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盐印信号是在子时三刻浮上来的。
殷渡将左臂骨纹朝上平放在膝盖,用拇指刮过桡骨中段那道分叉纹路。骨纹底色泛青,分叉处偏亮,像两条浅溪汇入同一处洼地。他往纹路上滴了三滴饱和盐水,液珠没有滚落,被纹路吸住,沿沟槽缓缓渗开。
渗开的方向是西北。
“有了。“殷渡说。
乌止蹲在他右侧半步远的位置,没有出声。他在看殷渡骨纹上那三滴盐水的走向。液珠在西北方向的支纹里走得比东南快,这意味着信号源在西北,距离不远。
这是骨纹共振追踪的基本原理。盐印是代理网桩点之间传递信息时留下的痕迹——骨纹战士的骨纹结构与之同源,饱和盐水能将残留的盐印信号吸附出来,通过骨纹走向判断方向。普通桩点的盐印信号稳定、单一,因为桩点不动,信号源固定。但这个桩点不一样。
“在动。“殷渡说。他抬起左臂转了半圈,盐水在纹路里改变了流向,从西北偏向正北,又过了几息,偏向东北。
乌止站起身。
“叫人。“
——
他们一共四个人。乌止,殷渡,外加两名骨纹战士——一个叫石栎,一个叫阿措。石栎是殷渡的副手,骨纹长在肩胛骨两侧,追踪时需要脱掉上衣露出后背。阿措的骨纹在右小腿胫骨上,追踪精度不如殷渡和石栎,但胜在移动速度快,适合在追猎中实时调整方向。
四个人在据点西北角汇合。夜风从北面吹过来,带着潮气。乌止的寿纹从左手腕蔓延到了前臂中段,夜风一吹,皮肤上起了一层薄栗,寿纹边缘有细微的刺痛。
两天前青蘅提出保留两个桩点做反间谍渠道。乌止同意了。五个主桩拔了三个,剩下两个里有一个的联络频率异常——它不按常规桩点的通讯周期发信号,而是随机时间、随机频段,每次通讯持续时间极短。殷渡连续监听了三个夜晚,确认这个桩点的盐印信号不固定在一个位置。
它在移动。
一个会移动的桩点,意味着代理人本人就是桩点。不是被操控的普通情报员,而是能自主判断、自主行动的高级代理人。青蘅在分析代理网结构时提过这个词——活桩。太祝亲自操控的那一种。
“信号在西北方向,距离约三里,“殷渡报出数据,“移动速度不快,步行速度,方向不稳定。“
“三里。“石栎重复了一遍。他已经在肩胛骨上涂了盐水,两道骨纹同时指向西北。“三里内的移动目标,我们追得上。“
“出发。“乌止说。
——
头一里路很顺。
盐印信号稳定地向西北移动,速度均匀,方向几乎没有偏移。殷渡走在最前面,每隔五十步就停下来校验一次骨纹上盐水的流向。阿措跑前哨,在殷渡前方三十步开路。石栎殿后,负责侧向校验——他肩胛骨的骨纹朝向比殷渡的宽,能覆盖更大的角度范围。
乌止走在殷渡和石栎中间。他不参与共振追踪,但他在记路线。每一个拐弯,每一处地标,他都记在脑子里。从据点出发向西北,穿过枯苇滩,跨过一条干涸的引水渠,进入碎石坡地。
引水渠底部的泥土板结发硬,渠壁上结着一层白碱。翻过渠沿时乌止的手撑了一下地面,掌心沾上碱粉,涩而细,和盐印的盐晶不是同一种东西。他在裤腿上蹭了两下,继续走。
碎石坡地的地面踩上去嘎吱响。石头大小不一,大的拳头大,小的指甲盖大,表面风化发白。月光照在上面,每一块碎石都投下一小截黑影,整片坡地看上去密密麻麻。
殷渡第二次校验时停住了。
“变了。“
盐水在骨纹沟槽里的流向从西北偏向正西,偏移角度很大,接近四十五度。殷渡皱眉,把左臂举高了一些,盐水重新流动,但方向没变。
“目标转向了,“殷渡说,“向正西走。“
“速度呢?“乌止问。
殷渡盯着盐水在纹路里的流速。液珠走得比之前快了。
“加速了。从步行变成了快走。“
石栎在后面校验,结果一致。“正西方向,加速。“
乌止没有说话。目标在转向。转向不是随机行为——一个不知道自己被追踪的人,不会在深夜的碎石坡地上突然改变方向并加速。
“跟。“乌止说。
——
第二里路开始变得费劲。
目标转向正西之后走了约二百步,又停了。殷渡骨纹上的盐水流速骤降,液珠在分叉处打转,没有明确方向。
“停了。“殷渡说。
“在等什么。“石栎说。这不是疑问。
四个人都停了下来。乌止环顾四周——碎石坡地上没有遮蔽物,他们四个人站在空旷处,月光把影子拖得很长。如果目标在观察他们,这个位置不利。
“散开,“乌止说,“不要站在一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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