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6章 旧地遗民至 残旗渡冷湾  九折归潮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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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雾贴着水面。东边天际裂开一线灰白,码头上值夜的护卫敲了三下铜钟。不是警报的节奏。是“有船来“。

    乌止从浅睡中醒来。右臂内侧七道寿纹在黑暗里发烫,他攥了一下拳,骨节响了。披衣出门,雾气贴上脸颊,凉。

    码头上站了五六个人。殷渡在最前面,手搭在腰间骨纹刀柄上,盯着水面。

    雾里传来桨声。不是一条船,是很多条。桨叶击水的节奏杂乱,有的重有的轻,有的中途停顿又起。殷渡回头看了乌止一眼。

    没说话。

    第一条船从雾里出来的时候,码头上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那是条渔船,长约两丈,吃水压得很深。船舷左侧有道裂口,用麻绳和粗布缠了三道,缝隙里渗水。船帆只剩半幅,另一半撕成了条,垂在桅杆上不动。桨只有两支——一支完整,另一支断了半截,桨手是个瘦小的男人,每划一下身子都往前栽。

    船头竖着一根竹竿。竹竿顶部绑着一块布。布原本是什么颜色已经看不出来,褪成灰白,边缘烧焦了一截,中间有个残缺的图纹——乌角的角字,左边那个刀旁还在,右半边缺了。

    残旗。

    乌止看着那面旗。旗角垂下来,被风吹得贴着竹竿,又荡开。布面上有盐渍,有血渍,有一块发黑的印记看不出是什么。

    船靠上码头。没有缆绳。桨手把断桨横在船舷上,两只手抓住码头边沿的木桩。指甲是黑的,指缝嵌着盐渍。

    “拉住。“殷渡对身后的护卫说。

    两个护卫上前拉住船舷。船身晃了一下。船头坐着个老妇人,怀里抱着一个孩子。孩子的头靠在她肩上,没动。老妇人的眼睛是睁着的,盯着码头方向,嘴唇干裂,颜色发白。她没站起来,等人来接。

    殷渡伸手接过孩子。孩子很轻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孩子在呼吸,眼睛半闭,瞳仁浑浊,嘴角有干裂的白色分泌物。不是死的。是饿脱了。

    老妇人站起来的时候腿打了个弯,殷渡空出一只手扶了她一把。她的手抓住殷渡的前臂,手指冰凉,力气却大,指甲掐进他的袖口。

    第二条船紧跟着出来。比第一条大,是条货船改装的,船舱拆了顶棚,里面挤着十几个人。有个女人坐在船舱底部,怀里抱着一只陶罐,陶罐上裹着破布。她的左脚踝肿着,颜色青紫,脚趾露在草鞋外面,第二个脚趾的指甲盖翻起来了。

    第三条是条小船,船底朝上扣着用的——不是翻船,是故意扣过来当甲板。木板面上绑了几根横档,五六个人趴在上面,手指抠着板缝。有个人的一只手从板边缘垂下来,手指泡得发白,指甲里嵌着盐。

    第四条船更大一些,但桅杆断了,断口处的木纤维炸开,白茬刺眼。船帆铺在船舱里当垫子,上面坐着一排人,背靠着背,脸朝外。有个人在嚼什么东西——不是食物,是草根,嘴里有绿色的汁液。

    第五条船出来的时候雾散了一半。十余条船陆续从水面上显出轮廓,大小不一,破损程度不一,但都压着很深的吃水线。有一条船的船底铺着草席,草席上躺着五个人,不能动的,旁边蹲着一个女人在给其中一个人喂水。水从那个人的嘴角流出来,淌到耳根,女人用手指擦掉,又喂。

    最后一条船是用两块门板和几根木棍绑成的,上面坐着四个人。其中一个年轻男人在抖,不是冷——是长期没有进食后的肌肉痉挛,一下一下的,他自己按不住。

    乌止站在码头边沿,看着这些人上岸。

    上岸的过程很慢。两个泊位各靠了一条船,其余的停在浅水里,人蹚水上岸。水没过膝盖,有的没过腰。一个老头拄着木棍,走三步停一下,水从他的裤腿往下淌,在码头石板上积了一小滩。一个年轻女人背上绑着婴儿,婴儿的脑袋歪向一边,脸埋在她后颈的布料里,不哭。

    有个男孩,七八岁的样子,自己蹚水上岸,没人牵。他上了码头之后站在那里,水从身上往下淌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然后抬头看着码头上的人。眼睛很大,黑白分明,没有表情。

    有个女人从浅水里站起来,水从她的腰际往下淌。她的一只手提着鞋——只剩一只。另一只脚赤着,踩在码头的石板上,脚底板的茧厚得发黄。她的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小女孩,小女孩的头发结成了块,里面有沙子和干草。小女孩的脸上有蚊虫叮咬的包,挠破了,渗出透明的液体。

    最后上岸的是一个被抬着的人。两个男人用一根木棍抬着他,他的四肢垂着,头往后仰。衬衫前襟有干涸的血迹,颜色发黑。他的嘴张着,呼吸浅而急,每次呼气都带一种哨音。

    三百多人。乌止站在那里数了几遍。三百二十人左右。老的多,小的多,女人多。年轻男人有,但少。有几个走路的姿势不对——跛的、扶着人的、被抬着的。最后被抬下来的三个人,一个昏迷,两个不能动。

    殷渡走过来,声音压得低。“不是武装人员。“

    乌止没答话。他在看那些人的手。盐场的人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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