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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战前夜。
乌止在城墙外三十步的一块平石上盘膝坐下。身后是城墙。城墙上是值夜的兵卒,刀搁在膝盖上,弓挂在背后。身前是护城壕。壕里插着竹签,水面上漂着枯叶。再往前是旷地——三百步的旷地,上面的草已经被砍光了,视野开阔,弓手射界内没有遮挡。旷地尽头是中路大营。
天还没亮。寅时。天上没有月亮,星星被云挡了大半。风从北面来,带着土腥味和营火的烟。
乌止闭上眼。
他不是在练功。是在等。
从天漏阵纹被发现到现在,他一直在想一件事。天漏阵纹的作用是抽潮力。六面旗铺开之后,战场范围内的潮力会被导向裂口。他手里的潮力也一样——只要在阵纹覆盖范围内,他的潮力会被吸走。
但他昨天夜里用暗纹感知探那层网的时候,被反噬了一下。反噬的力度不大,但方向很明确——从六个方向同时向中心收。不是抽,是挤。天漏阵纹不是在“吸“潮力,是在“挤“。把分散的潮力挤压到一个点上,然后那个点把挤过来的潮力导走。
如果他能把潮力分开——
不是同时引导多条潮力线。那是一折的能力。负厄能做到。
是把一道潮力在流动过程中拆分成多条支线。每条支线独立运转,各自有各自的流向和频率。天漏阵纹挤过来的时候,挤到的是多条支线而不是一道主干。支线更细,更容易被阵纹的缝隙漏过去。
这个想法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之后就没停过。
他开始调息。呼吸放缓。鼻息进出,一长一短。长的吸气,短的呼气。暗纹在手背上进入低频运转状态——负厄的常规频率,每息约六十次微震。他闭着眼,感受这个频率。六十次。稳定。均匀。
然后他试着把频率降下来。
不是降到更低。是把频率拆开。
他引导潮力从右手背的暗纹中心涌出。潮力沿着前臂内侧的纹路走,走到肘弯处分成两股——一股沿正道走,一股走支脉。这是负厄的标准引导方式。两股潮力在肘弯分流,然后在腕骨内侧合流。合流之后从掌心发出。
他让两股潮力不合流。
不合流。在腕骨内侧各走各的。一股走掌心,一股走指缝。两道潮力从手掌的不同位置出来。
暗纹震了一下。
前臂内侧的纹路颜色变了。原来是一整条青黑色的主干线,现在主干线旁边分出了两条细线。细线不是从纹路里新长出来的——是原来纹路的边缘部分被潮力撑开了。主干线变窄了一点,两侧各多出一条极细的支线。
支线的颜色比主干线浅。是灰色。
乌止把注意力放到支线上。支线里的潮力很细,像水从石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细。两支支线各自走各自的频率——左边的快一些,右边的慢一些。掌心的那道主干还是六十次微震。左支线大约八十次。右支线大约五十次。
三个频率。同一只手。
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不是疼。不是热。是一种“裂开“的感觉。像一块冰从中间裂了一条缝,裂缝两边的冰各自往自己的方向收缩。他的潮力在分。不是他在分,是潮力自己要分。暗纹在配合。
他把眼睛睁开。
右手背上的纹路在夜色里亮着。主干线的微光是灰白色的,和前几天一样。但两条支线——左边一条,右边一条——的光是不同的。左支线偏蓝。右支线偏红。不是明亮的颜色,是暗纹感知层面上的色差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指。食指和中指能动。无名指和小指——不太听使唤。支线在分走潮力之后,手指的精细控制变差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潮力压回去。两支支线退回主干线。纹路恢复原样。手指恢复了灵活。
前臂内侧的纹路没有变回去。两条支线退了,但纹路上留下了它们走过的痕迹。像河床。水退了,河道还在。
他重新闭眼。
这一次他更谨慎。不急着分。先让潮力在主干线里走稳。六十次微震。稳定。均匀。然后他把注意力放到主干线最宽的那一段——肘弯内侧。潮力在那里分流,一股正一股偏。他在那个位置做了和刚才一样的事:不让两股合流。
但这次他加了第三股。
从肘弯内侧的纹路边缘,他挤出了第三条支线。第三支极细。细到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不是潮力——可能是,也可能只是纹路的震颤。
三股潮力。一股走掌心,一股走指缝,一股走腕骨外侧。
暗纹剧烈地跳了一下。
不是微震。是整条纹路从头到尾抽搐了一下,像被电了。乌止的牙关咬紧。前臂内侧的纹路颜色变了——主干线变窄了三分之一,两侧各多出一条支线的痕迹。加上第三支,一共三条支线。三条支线的频率各不相同。掌心的主干六十次,指缝支线八十次,腕骨支线——他数不清。太快了。像蜂翅。
他睁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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