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00章 潮海生新界 旧序不复前  九折归潮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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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暗航道第九次通行的第三天,雾从南面压过来。

    青蘅站在崖顶观测台上,盐风刮过面颊。她左手按住图板的一角,右手在纸上画了一条弧线——巡海舰队今晨的巡逻路线。

    三艘主力舰。两艘在外围巡航,一艘停泊在扶桑岛东南方十二里处。停泊的那艘是贺延的舰。

    “航线又往北压了。“身旁的观测手低声说。他叫阿昆,二十出头,眼力极好,能在雾里辨认出三里外的船帆颜色。

    青蘅没接话。她用炭笔在弧线内侧标了一个点,又标了一个点。两个点连成一条短线,与昨天的巡逻线重叠了七成。

    连续九天,舰队的巡逻路线都在向同一方向偏移。偏移的幅度很小,每天不到半里。九天累加下来,巡逻带往北推了将近四里。

    四里。暗航道北入口在巡逻带之外。

    她合上图板,转身走下观测台。石阶上积了一层盐霜,踩上去发涩,鞋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走到半坡时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海面。

    雾很厚,看不见贺延的舰。但雾层下方有一团昏黄的光在缓慢移动——祭炮待机时的余光。那团光从左往右飘了一段距离,停住了。

    青蘅记下光团停留的位置,继续往下走。

    暗航道入口藏在两座礁石之间,涨潮时没入水下,只在退潮后三个时辰内露出洞口。

    第一个月,青蘅在通行记录里标注了每次潮位——最高水位、最低水位、浪涌频率、风向夹角。这些数据汇总成一张潮汐窗口表,贴在据点议事厅的墙上。

    窗口表上用红墨标了三行字:可通行、谨慎通行、不可通行。每月有十四天标红,其中八天是“可通行“。六天是“谨慎通行“——窗口窄,船身吃水深的走不了,只能过小艇。

    第九次通行就在“可通行“窗口期内。

    三条商船在礁石外侧等待。船身吃水深,装的是铁料和盐。领头的是海贸商队的人,姓顾,四十出头,左臂上少了两根手指——去年冬天被王廷缉私船砍的。

    “这次装了多少?“青蘅从崖底走到码头时问。

    “三百担铁料,一百二十担盐。“顾姓商人把货单递给她,纸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,墨迹还没干透,“还有二十担药粉,北据点要的。“

    青蘅扫了一眼货单。铁料的来源她查过,是从内陆三个铁矿场分批收购的,经手人都登记在册。盐是海盐,晒制工艺和当地一致。药粉的配方她核对过两次。

    她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牌递过去。竹牌上刻着通行编号和潮汐时段。

    “申时三刻进,酉时出。超时不管。“

    顾姓商人接过竹牌,在手里掂了掂,揣进怀里。他朝身后摆了摆手,三条商船升起半帆,朝礁石方向驶去。

    船影在雾中缩小。领头船的桅杆顶端没入雾层时,青蘅听见礁石缝隙里传来水声——潮水正在退去,洞口露出来了。

    她转身回据点。路经码头的石柱时,她伸手摸了一下石柱上的刻痕——七道竖线,代表七次成功通行。第八道和第九道还没刻。

    三次通行失败的那两次,没有刻痕。失败意味着船被巡海舰截获或触礁。第一次失败损失了两条船和六个水手。第二次损失了一条船,水手全部获救,但货物被王廷没收。

    七成成功率。九次通行,七次成功。这个数字在青蘅的日志里被反复验算过。

    通行到第六次时,顾姓商人提出签一份正式的贸易协议。

    不是口头约定。是写在纸上、画了押、一式三份的协议。甲方是海贸商队,乙方是据点联盟,见证方是北据点的老铁匠周庚。

    协议内容很简:商队按潮汐窗口表定时通行,据点提供航道引导和紧急避泊。商队每趟缴纳通行税,按货值的十分之一计算。铁料、盐、药粉三类物资优先供应据点,不得转售王廷。作为交换,据点保证商队在通行窗口期内的安全——如果被巡海舰截获,据点按货值的三成赔付。

    顾姓商人签字时犹豫了很久。三分之一的赔付不够补本钱,但比被王廷没收全部货物强。他最后签了,用的是左手——右手的两根手指还没养好。

    青蘅也签了。她的字写得小而密,每一笔都收在格子里。签完后她把三份协议分好,一份给顾姓商人,一份贴在议事厅墙上,一份存进竹管。

    那份贴在墙上的协议纸边已经卷了,被海风吹得发黄。但上面的条款还清。三个月里没有一方违约。

    顾姓商人后来又带了两支商队入伙。加上他自己的,一共三支商队,十一艘船,在潮汐窗口表里排了固定时段。据点的铁料存量从第一月的八十担涨到了第三月的四百担。盐够吃半年。药粉够用四个月。

    贸易在跑。通行在跑。驻军在跑。三样东西没有一样是靠条约撑着的,全靠事实。

    据点议事厅是间石屋,顶上搭了木板防雨。墙上贴满了图:潮汐表、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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