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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这间屋子当了八年县丞。认识的药铺掌柜每一个都是长衫玉佩,门口挂着县医药司发的牌照:铜包边,不大,但要有。
这间回春堂没有。连门匾都是劈成两半后用铁条箍回去的,"春"字中间那道裂纹还在往外渗松脂。
但他没有发脾气:孙茂才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本账册。封面上盖着梅花暗记,在桌上翻开第三页。
"赵大人。这是青石县满街的药材铺的进货记录。我对比了林大夫从矿下拿到的永泰茶庄账本。这批加了料的茶叶进过钱万金名下所有药材铺。"
赵德安拿起账册,一页一页翻。翻完后账册扣在膝上,不动了。他抬头。
"老子在青石县当了八年县丞。"
"八年。没人敢在老子面前多放一个屁。你来了两个月。没拿牌照、没交孝敬、没拜码头。在你的破屋子里给我搭出三个病人、一口矿、一个毒。"
他顿了顿。"然后孙茂才拿这本账给老子看。在这之前他已经查了钱万金两年。两年,一本账。你只用了不到十天。"
林逸等着。等赵德安说出他真正要说的那句话。
赵德安把手伸到林逸面前,手腕朝上。日光底下那道疤贯穿虎口:一条旧的拉链。
"你查的事,查到老子头上了。"
林逸低头,切上赵德安的寸口。脉象沉细,尺部尤其弱:寒石胆中毒的典型特征。往下按了半寸,沉按之下,脉象隔着一层冰:肾阳虚,严重,至少十年以上。远处东街传来瓷器铺开门的响动,有人在大声吆喝。赵德安没有回头。
再往深走:肝脉细涩:长期失眠和怒气压抑拧成的一根铁丝。关部脉弦硬:怒气压了太久,脉道弯了。比寒石胆更早,比他在青石县这八年更早。
"赵大人。"
"说。"
"你的脉有三层。"
赵德安没动。
"第一层。寒石胆。三年。"
往下又探了半寸。
"第二层。"
"说。"
"肾阳虚。至少十年。"
赵德安的手往回抽了半寸,被林逸按住。
"第三层。肝脉细涩。长期失眠。每晚睡不到一个时辰。"
赵德安的眼角跳了一下。"你怎么:"
"关部脉弦硬。喝酒喝不出这种弦。"
赵德安目光钉在林逸脸上。
"压了太久的怒气压弯了脉道。"林逸收手。"六年前受过一次重伤。刀伤和骨折都够不上那个程度:是寒。极重的寒,伤了肾阳。之后把能买到的补肾药全吃了一遍。"
"够了。"
"没用。"
赵德安把手腕抽回去。
林逸没退。"还不够。"
他自己翻过赵德安的手掌,掌心朝上,按压虎口下方的肌肉。
赵德安闷哼了一声,牙关咬紧,额头青筋跳了一下。
"这是第三样。长期握刀的人,虎口和大鱼际都有老茧。赵大人手上的茧不在这:在这里。"林逸点到赵德安掌心的一个位置。"长期握拳的人伤不在虎口,在筋膜往下走的那条线。"
"你的病不在肝:在怒。"
赵德安把手抽回去。"你怎么知道握拳。"
"右手筋腱有三处陈旧撕裂。每一处对应一次反复冲击。打在硬东西上。反复打。"林逸松开他的手腕。"打墙。"
赵德安右手摊在膝上,那道虎口上的疤在日光下泛着白色。
屋子里安静了。回春堂的门板被穿堂风推了一下,铁条箍着的那道裂缝咯吱一响。门口站着的衙役不敢动。
孙茂才把账册搁上桌面,摊开了,在桌心。封面上那朵梅花暗记被日光晒得有些褪色。
赵德安盯着林逸。
"你知道这道疤是怎么来的?"
"握拳。打墙。反复打同一面墙。打到虎口的皮肉被粗糙的墙面磨穿。结痂,继续打,再磨穿,再结痂。"
"你他娘的连墙都搭出来了。"
门口的王姓衙役用刀鞘捅了捅旁边的同僚,碰上对方的视线:这个对视在他们共事多年里从未出现过:赵大人在被人审。而且审他的人穿的是补丁布衫。
"还有多少人知道?"赵德安把右手攥紧。
"只有脉知道。"
门口,王衙役压低嗓子,捅了捅旁边的同僚:"老张。赵大人今天的碗呢?"
"没带。"
"以前他出门不带碗你见过没?"
"没有。"
"我也没有。"王衙役咽了口唾沫。"我不习惯。"
老张把手里的刀把攥紧,放松,又攥紧。他站了多年的岗,不会站了。
林逸重新切上寸口。力道放得更轻,贴着皮肤,底下有一丝很细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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