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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万金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,袖口绷得笔直,拳头的骨节挤得咯吱响。
"你是她男人。"董大说。纸从手里落到地上。他低头看向那张纸,蹲下去,捡起来。手抖得更厉害了。捡了两次才捡起来。"你给她喝那种茶,三年。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给她沏茶。她跟我说过。说你对她好。天天沏茶。"
钱万金没有回答。他的嘴闭紧了。上下牙咬在一起,脸颊的肌肉在皮下滑动。
董大转向林逸。
"林大夫。够不够证据?"
林逸看着他。
"够。"
两个衙役把钱万金押走了。钱万金走出去的时候腿在抖。和赵德安刚才走路的抖不一样。赵德安的抖是膝盖里灌了力气。钱万金是从大腿根往下软,小腿到脚掌全在晃。靴子底蹭着青石板,磕磕绊绊,差点绊在门槛上。
赵德安站在街对面。他走过来的时候跨了五步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正中间。他把那粒刚折好的四分之一蓝色药片往袖子深处塞了塞。西地那非,100的四分之一,蓝色菱形药片在他袖子里安静地躺着。和他六天前在回春堂里耳朵烧成铜褐色的那个位置只隔了两层布。这粒药只管床上的事。寒毒它管不了。赵德安知道。整条东街都知道。
他忽然站住。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纸包。纸包已经被他攥得发皱,黄麻纸上的折痕快磨穿了。他把纸包打开。四分之一粒蓝色药片躺在纸心。他捏起来,往嘴边送。
林逸的手快了一步。三根指头扣在赵德安的手腕上。寸口。关部。尺部。和刚才搭脉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"四分之一。"林逸把赵德安的手腕往下压了两寸。
赵德安下巴绷紧。
"老子忘了。"
他没忘。他从昨晚就在想这粒药。昨晚一整粒的药效还在他身体里没散尽,他已经在想下一粒了。林逸看着他。赵德安把药片放回纸心。折纸的动作放慢了。比刚才在诊室里折得慢得多,三道折痕每一条都对齐,折到最后一道的时候指尖在纸边上停了一息。他把纸包塞进袖子最深处。袖口朝上折了两折。
他拍了一下回春堂的门框。"咚"一声。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"老子这条命,算你的了。"
他转身跟着衙役走。步子比来的时候跨得更开。铜扣晃得更亮。
林逸蹲下来把钱万金落在地上的算盘捡起来。算盘珠子散了三颗。有一颗滚到了门槛底下,卡在门槛和地砖之间的缝里。他把算盘放在药柜最底层。关上柜门。
卖豆腐老头把一碗豆腐脑放在门槛上。放完就走。豆腐脑是热的,碗底在门槛上印了个湿圈。
林逸和苏婉蹲在门槛上。两个人一人端一碗粥。门槛上还放着那碗豆腐脑,豆腐脑的表面凝了一层薄皮。
苏婉喝了口粥。
"明天?"
林逸喝了口粥。
"明天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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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万金在县衙签押房。没有跪。他还有功名在身。
周慎言坐在案后。脸色比七天前好了不少,附子戒断的灰白色褪了大半,但手还偶尔抖一下:搁在惊堂木旁边,在案面上轻叩。他手边放着一碗茶。茶叶还没泡开,水是淡青色的。赵德安站在他旁边,左手按在腰刀上。孙茂才守在门口。手按着刀柄。
赵德安把那碗茶往案上推了一下。
"泡了半个时辰。茶庄的加料茶。县衙后院的井水。"
钱万金看着案上那摞证据。沈鹤的入库记录。董大的井下账册。井壁青石板的碎块。梅花暗记的拓片。他咬紧牙关,盯着那摞证据。
周慎言没有回应。赵德安的拳头攥得骨节咯吱响。
钱万金站起来。
"我明天去府城。府城的药商联盟,有我的人。这个案子到了府城。"
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不是衙役的步子。轻,碎。女人的步子。
门被推开。
董大的姐姐。钱万金的原配夫人钱董氏。她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茶。茶叶还没泡开,水是淡青色的。是永泰茶庄的加料茶。她身后站着董大。
钱万金的脸从灰变成更深的灰。他退后半步,腿撞在椅子上,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声尖响。他伸手去扶椅子,没扶住,椅子倒了。
"你……"
"我喝了三年。"钱董氏把茶碗放在公案上。碗底磕出一声闷响。茶碗里的水晃了一下,溅出两滴,落在案面上。她用袖子把水擦掉。她把旁边茶盏里剩下的半碗清茶倒掉大半,只留一个碗底。然后将加料茶倒进去一点。两碗茶并排挨着。一个是钱万金给她的,呈淡青色,冷得扎手。另一个从衙门茶盏里倒出来,晃着淡褐色的光。
"我爹教我用算盘那年。说了一句话。"
"账能算清。命算不清。"
"我来做证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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