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准备就绪，路羽凡再次下井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带的东西更多：腰间挂着桃木剑，背上背着装满符纸的布袋，手里还提着一盏特制的长明灯——灯油里掺了朱砂和黑狗血，能驱散阴气。

    “小凡，万事小心。”九叔在井口叮嘱，“每隔半个时辰，我会摇动绳索三次，你若无事就拉一下回应。若一刻钟内没有回应，我就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九叔，区区一些阴魂而已！”路羽凡随口说了一句，顺着绳子滑了下去。

    井下，路羽凡将长明灯挂在井壁凸起处。

    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井底，血玉岩裂缝中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在光下显得更加诡异。那些液体中的人脸似乎感应到生人气息，开始缓缓流动，朝着路羽凡的方向汇聚。

    “各位，冷静点。”路羽凡盘膝坐下，取出三炷香点燃，“咱们先聊聊，别急着动手。”

    他这态度让怨魂们都是一愣——那些牛鼻子道士，不是惊慌逃窜，就是直接开打，哪有这样坐下来“聊聊”的？

    路羽凡清了清嗓子，开始诵念《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》。声音在狭窄的井底回荡，带着奇特的韵律。随着经文诵念，香火烟气缓缓飘散，接触到暗红色液体时，那些人脸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些。

    但很快，一个尖锐的女声在路羽凡脑海中响起：“假慈悲！你们这些道士，当年就是你们把我们封印在这里的！”

    路羽凡停下诵经，睁开眼睛：“这位大姐，您是不是认错人了？我今年才二十多岁，百年前的事跟我没关系啊。”

    “道士都一样！都是伪君子！”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

    路羽凡叹了口气，决定换个策略：“各位，咱们讲道理。你们恨道士，我理解。但你们恨我有什么用？我又不能穿越回去帮你们报仇。不如这样，你们把怨气散了，我送你们去投胎，下辈子找个好人家，吃香的喝辣的，它不香吗？”

    沉默片刻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：“年轻人，你说得轻巧。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愿闻其详。”路羽凡真诚地说。

    第一个故事，来自那个苍老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叫老陈头，是百年前这个镇子的私塾先生。战乱时期，镇子被一伙流寇占领，流寇头目逼他写劝降书给邻镇。老陈头不从，被扔进这口井里活活淹死。

    “我死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半支笔。”老陈头的声音充满苦涩，“我教了一辈子书，最后却连‘骨气’二字都教不会那些畜生。”

    路羽凡沉默片刻，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符，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书生像：“陈老先生，这幅画送您。下辈子，您一定能教出有骨气的学生。”

    黄符飘入暗红色液体中，老陈头的人脸渐渐模糊，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——他选择了被超度。

    第二个故事，是个年轻女子。

    她叫小翠，是镇上酒馆老板的女儿。流寇来时，她为了救弟弟，主动献身给流寇头目，却在事后被那畜生一刀捅死，抛尸井中。

    “我不恨他杀我。”小翠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恨的是，我弟弟后来还是死了……那我做的这一切，算什么？”

    路羽凡想了想，说：“小翠姑娘，你听过一句话吗？‘但行好事，莫问前程’。你救弟弟的那一刻，你的选择就是伟大的。至于结果……那不是你能控制的。”

    他画了张姐弟牵手的符，送小翠上路。

    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

    路羽凡坐在井底，像个心理医生一样倾听每一个怨魂的故事。有的是被冤枉沉塘的妇人，有的是被抽丁打仗的少年，有的是逃难途中饿死的老人……

    每一个故事都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
    路羽凡的超度工作进展得很慢，因为他坚持听完每一个怨魂的倾诉。有时候遇到特别执拗的，他还要绞尽脑汁用现代思维“开导”：

    “大爷，您说您儿子不孝，把您饿死了。那您想想，您在这儿耗着不去投胎，不是更亏吗？下辈子您找个好儿子，气死这辈子这个不孝子！”

    “大娘，您丈夫找小妾气死您，那是他眼瞎。您在这儿怨气冲天，皮肤都变差了，多不值啊！下辈子您找个帅的、专一的，天天在他面前晃，让他后悔去！”

    “小朋友，欺负你的那个坏孩子，现在骨头都化成灰了。你还在这儿生气，不是自己折磨自己吗？听哥哥的，去投胎，下辈子你当班长，让所有小朋友都听你的！”

    这些“歪理”居然意外地有效。他们虽然心怀怨恨，但终究还没有彻底变成厉鬼。所缺少的，就是一点耐心的开导劝解。

    不过，也只是一部分阴魂选择被超度。还有一部分阴魂只听了一半，便没了耐心，更有甚者，根本不理路羽凡话，直接就冲了过来，张牙舞爪，便要抓死路羽凡。

    路羽凡也不客气，桃木剑挥出，将这些不老实的阴魂怨鬼彻底解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