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年轻人。”鬼王缓缓“看”向路羽凡，液体构成的面部裂开一道缝隙，像是嘴巴，“你很有趣。百年来，你是第一个不急着封印、不急着消灭，反而坐下来听他们讲故事的道士。”

    “前辈是？”路羽凡保持警惕，但语气恭敬。

    “我？”鬼王低笑，笑声中满是苦涩，“我不过是这口井的囚徒，也是这些囚徒的看守。你可以叫我……井老。”

    路羽凡心中一动：“前辈并非怨魂所化？”

    “怨魂？”井老摇头，“我比怨魂更早就在这里。这口井开凿于三百年前，而我，是第一个被投入井中的祭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液体构成的手臂抬起，指向井壁：“看到那些血玉岩了吗？那不是天然形成的。三百年前，此地大旱，县令听信妖道之言，以活人祭祀求雨。我是村里的私塾先生，因指责此举荒唐，被选为第一个祭品——‘以读书人的血，感天动地’。”

    路羽凡沉默。他能想象那个画面：一个老书生被绑着扔进深井，在黑暗中窒息而死。而更讽刺的是，这口井后来真的出水了，于是祭祀成了传统，每隔几年就有人被扔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死之后，怨气不散，与井底阴脉结合，渐渐有了意识。”井老继续说，“但我没有变成厉鬼，反而……成了这口井的一部分。我能感觉到每一个被扔下来的人，他们的恐惧、怨恨、绝望。我试图保护他们，帮他们凝聚魂魄，等待有朝一日能重见天日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这些阴魂能存在百年而不消散，是因为前辈在维持？”路羽凡问。

    “是，也不是。”井老叹息，“我确实在维持他们的存在，但我也在吸收他们的怨气。三百年来，这口井里死了八十七人，他们的怨气滋养着我，让我越来越强，也让我越来越不像自己。有时候我会想，我到底是那个想救人的私塾先生，还是……一个靠吸食怨气存在的怪物。”

    路羽凡忽然明白了：“前辈刚才苏醒，是因为石坚那道雷？”

    “雷霆之力震裂岩层，也震醒了我。”井老承认，“我本在沉睡，试图压制体内越来越强的怨气。但那一击让我意识到，再这样下去，终有一日我会彻底失控，到那时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完，但路羽凡懂了。一个吸收了三百年怨气的存在若彻底失控，恐怕不止是百鬼夜行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“前辈现在打算如何？”路羽凡问。

    井老沉默片刻，液体构成的身体微微波动：“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    “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超度他们。”井老指向东侧那些阴魂，“所有愿意走的，送他们往生。这是我三百年来唯一的心愿。”

    刀疤脸猛地抬头：“井老！您不能——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井老的声音陡然转冷，井底温度骤降，“刀疤，你生前作恶多端，死后仍不知悔改。我容忍你百年，是念在你也是可怜人。但今日，该做个了断了。”

    刀疤脸脸色大变，转身就想逃回血玉岩裂缝。但井老只是抬手虚按，刀疤脸就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，虚影在半空中挣扎。

    “至于你们这些执迷不悟的……”井老看向刀疤脸那几个追随者，“我给过你们机会。百年间，我无数次劝你们放下怨恨，你们可曾听过一句？”

    那几个恶鬼瑟瑟发抖，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路羽凡忽然开口：“前辈，能否将他们交给我？”

    井老转头“看”他：“你想亲手了结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路羽凡摇头，“我想再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井老沉默，液体构成的面部看不出表情。许久，他松开对刀疤脸的压制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刀疤脸跌倒在地，虚影都淡了几分。他惊恐地看着路羽凡，又看看井老，终于意识到今日已无退路。

    “刀疤脸，还有你们几个。”路羽凡剑指众人，“我现在问最后一遍：愿不愿意被超度？”

    一个独眼恶鬼咬牙道：“超度？去了阴曹地府，我们这种恶人还不是要下油锅！横竖都是受苦，不如在这儿逍遥！”

    “谁告诉你一定要下油锅？”路羽凡反问。

    众鬼一愣。

    路羽凡继续道：“阴司判罚，看的是功过是非。你们生前作恶，确实要受罚。但在这井中困守百年，本身已是刑罚。若此刻悔悟，自愿受超度，到了下面或许能减些刑期。但若执意顽抗，今日魂飞魄散，那就连受罚的机会都没有了——彻底消失，就像从未存在过。”

    他扫视众鬼：“选吧。是去地府受该受的罚，然后还有机会重新开始；还是现在就彻底结束？”

    独眼恶鬼犹豫了。其他几个也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刀疤脸却突然狂笑起来：“哈哈哈哈！说得好听！这道士最会骗人！你们信他？百年前那些道士也说会超度我们，结果呢？把我们封在这里百年！”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，身上戾气暴涨：“兄弟们！别信他的鬼话！咱们一起上，吞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