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驻军,黑账……您老闲着没事翻翻,解闷。”
李靖翻了两页,没说话。
又翻两页,眉间的纹路重了。
等看完,他把账册合上,盯着高自在瞧了半晌。
“你若在朝堂,满朝文武怕是睡不踏实。”
高自在很谦虚:“卫公高看我了。我这人懒,进去第一天就得迟到,第二天就得请病假,第三天被喷死。”
李靖捏了捏眉心:“他们未必喷得死你。”
“那是,他们只会被我气死。”
帐内几个幕僚低头咳嗽。
李靖没笑。
夜里,他单独把高自在叫去。
案上摊着军报,烛油落了一层。
“回长安,御史不会放过。”
高自在坐没坐相,捧着一碗酪浆喝:“卫公想问朝廷怎么处置你?”
李靖看着他:“你怎么看?”
“我也不清楚。”
李靖一愣。
高自在把碗放下:“审查过了,您就是国防部大臣。审查不过,回家种花逗鸟。反正吐谷浑已经趴下了,您这辈子大目标完成,剩下都是行政流程。”
李靖沉默许久。
“国防部大臣,是何官?”
高自在一本正经:“背锅排第一,分功排最后。出事挨骂,赢了鼓掌,逢年过节还得写总结。”
李靖盯着他:“听着不像好官。”
“权大,活脏,名声还悬。”高自在摊手,“但大唐总得有人干。卫公不干,让那些只会在长安喝温酒的老爷干?他们连马尾巴往哪边甩都分不清。”
李靖这回笑了。
笑完,他将军报推到高自在面前。
“你也跑不了。”
“我本来就没打算跑。”高自在叹了口气,“我回京是挨骂的。骂我辱国体统,骂我贪财无状,骂我把吐谷浑条约签成商会契约。”
李靖道:“你怕?”
“怕啊。”高自在理直气壮,“我怕他们骂得太文雅,我听不懂,还得找人翻译。”
班师之日,队伍绵延数里。
战俘、质子、赔款车、贡品、矿样、账册,一样不少。吐谷浑王子坐在马车里,哭丧着脸,怀里抱着高自在给他写的课程表。
礼仪。
唐律。
算账。
长安官话。
诗歌鉴赏。
最后一项格外吓人:如何在大唐贵族宴会上保住裤腰带和钱包。
王子抬头,哽咽道:“监军,这也要学?”
“当然。”高自在骑在马上啃肉干,“长安水深,你这种草原小白兔进去,三天能被人骗去给青楼题匾。好好学,少挨宰。”
王子更想哭了。
归途三个月,长安的风声一封接一封追来。
御史弹劾李靖边功过盛。
外交部弹劾高自在辱没国体,私下索贿,言语鄙俗,有损天朝威仪。
财政部却破天荒替高自在说话,说吐谷浑首批赔款已入账,数额喜人,户部库吏清点到手抽筋。
有人夹在中间,骂也不是,夸也不是,最后憋出一句:“高监军举止欠雅,然其功可议。”
高自在听完乐了:“这叫有钱能让财政部替你喊冤。”
李秀宁坐在不远处翻军报,头也不抬:“辱国体统,骂得不冤。”
高自在捂胸:“殿下,臣这是为了大唐牺牲名节。”
“你还有名节?”
“以前有过。”高自在想了想,“后来让殿下踹没了。”
李秀宁抬眼。
高自在闭嘴。
这三个月里,李秀宁把距离拿捏得很准。
军议,公事公办。
行军,中间隔半支队伍。
高自在想凑近,亲卫横刀一拦:“殿下有令,监军无军务,不得靠近十丈。”
“十丈?她拿我当弩箭防呢?”
亲卫板着脸:“殿下说,监军嘴比弩箭危险。”
偶尔深夜传召,高自在满怀希望进帐。
天亮,又被踹出去。
有次他抱着衣裳站在晨风里,头发乱得能藏鸟。
“用完就扔,殿下把臣当什么了?”
亲卫答得很干脆:“殿下说,当面首。”
高自在当场破防。
“她原话?”
“原话。”
“有没有补充说明?”
“有。”
“说。”
“殿下说,面首不得议价。”
高自在扶住车辕,半天没缓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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