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没停。

    灰烬打着旋儿从断旗杆边掠过，落在刚装好的预警塔底座上，像给这堆废铁焊的玩意儿撒了把纸钱。没人笑，也没人说话。黄泉路东口这片空地，刚忙完活的人横七竖八瘫着，有人靠在广告牌残骸上啃半块阴冥石能量棒，咬得咔咔响；有人脱了鞋倒扣泥沙，结果倒出一缕焦黑的业火残丝，吓得直接扔进忘川河；还有个术修玩家蹲地上调面板，手指划拉半天，终于憋出一句：“我复活CD现在是八秒……比系统公告快了俩呼吸，牛不牛？”

    没人搭理他。

    太累了。搬砖、拉链、扛塔、校频，连地府咸鱼王都站起来推了三趟滑轨，这哪是打游戏？这是阴间996福报局。

    “刚打完架又要搬砖，这哪是玩游戏，这是阴间劳务派遣。”一个穿破洞工装裤的玩家仰面躺着，帽子盖脸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下回谁再喊‘共建地府’，我反手就给他发《劳动合同法》第三十八条。”

    旁边人哼了声：“你还好意思说？要不是你非说‘护盾生成率97.6%’说明有2.4%概率炸自己人，我们能多校准二十遍？”

    “那叫严谨！”

    “那你严谨地去死吧。”

    一群人懒得吵，翻个身继续歇。三座预警塔静静立着，青光微闪，像三个站了一夜岗的老兵。它们丑，歪，焊点全是毛刺，顶部骷髅头咧嘴的模样活像半夜吓小孩的恶作剧道具。可它们在。

    还在工作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就在气氛快要沉到底的时候，一个箱子“咚”地被踹翻在地。

    众人抬头。

    只见一个穿着荧光绿短袖、外罩判官袍改造成背心的男人，一脚踩上断裂的材料箱，手里挥着根捡来的旗杆，尖端还挂着半截烧焦的横幅布条。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，旗杆往地上一顿，活像主持人大赛决赛现场突然闯进了精神小伙。

    “各位父老乡亲！”他嗓门一亮，全场耳朵一抖，“施工结束不等于娱乐暂停！现在进入《地府好声音》特别环节——‘谁是最狼狈的入侵者’模仿大赛！”

    没人鼓掌。

    有人翻白眼：“又来？上回你模仿十大阴帅开会，把东方阴帅气得追你三条街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艺术！”

    “你管胡说八道叫艺术？”

    地府喜剧人不理会，旗杆一收，往腋下一夹，立马变了个人。

    弓腰驼背，双手抽搐，眼睛斜翻，嘴里还发出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的电流音，活像被高压电打了三百下。走起路来一扭一抖，每一步都像脚底踩了钉子。

    “瞧见没？”他边演边喊，“仙庭使者被阴雷劈中时的标准姿态！专业术语叫‘功德紊乱性神经震颤’，俗称——人形蹦迪机！”

    有人噗嗤一声。

    他立刻切换。

    脑袋一歪，双眼失焦，嘴巴微张，口水差点真流下来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，只剩瞳孔缓慢转动。

    “再看佛门罗汉，被二维码反噬后的经典表情！这叫‘信息过载式呆滞’，建议列入地府非遗保护名录！”

    这次不止一人笑了。

    他还不罢休。

    突然“扑通”趴地，四肢着地往前爬，嘴里配着音：“别追了我投降！我交功德金！别用静音魂玉怼我耳朵！我上有老下有小还得还花呗——啊！！！”最后“啊”一声，是被自己绊倒摔了个狗啃泥。

    全场安静一秒。

    然后爆笑。

    “草！那仙使当时表情真就长这样！”

    “我靠，他连逃跑时顺拐都复刻出来了！”

    “笑出复活CD了……我刚才明明躺尸状态，现在心跳都快了两拍。”

    连刚才那个啃能量棒的哥们儿都坐直了，边笑边拍地：“你他妈真是个人才！”

    地府喜剧人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，拍拍灰，得意洋洋：“感谢捧场！下面有请特邀嘉宾——我们最帅最冷酷的阎君大人，友情出演‘被下属气到吐血’的仙庭上仙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猛地转身，对着高台方向扑通跪下，双手高举，声泪俱下：

    “大佬救我！那群玩家又拆建筑又搞直播还卖周边！地府要变主题乐园了啊！昨天我在奈何桥看到有人挂二维码卖孟婆汤联名款保温杯！今天黄泉路开始刷脸通行！明天是不是要开鬼屋蹦迪？！”

    他一边嚎一边自己接戏，突然换上一副高傲脸，鼻孔朝天：“慌什么？本仙乃九重天御封正神，岂会惧怕区区凡俗娱乐？”

    紧接着又切回哭腔：“可他们连生死簿都做成弹幕屏了啊！！！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吼完，他直接往后一倒，躺在地上四仰八叉，双手摊开，嘴里吐出一个泡泡：“我……不行了……道心碎了……画面太美我不敢睁眼……”

    这一次，连一直沉默的技术流玩家都摘下护目镜揉眼：“完了，我笑出脑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