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真正让小龙女心中那座冰山开始出现裂痕的，不是邢璐的言语，而是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那日午后，小龙女去前院找杨过有事，却在廊下听到两个郭府丫鬟的低声交谈。

    "……你们听说了吗？那位杨少侠和郭大小姐，好像走得很近呢。"

    "可不是嘛，我昨日还看到杨少侠送郭大小姐一束刚摘的桂花，两人在花园里说了好一会儿话，笑得好不开心。"

    "郭大小姐不是已经许了人了？"

    "那是以前的事了，那位耶律公子不是早就没消息了嘛……依我看，杨少侠和郭大小姐倒是般配得很。"

    小龙女站在廊柱的阴影里，听着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压低的笑语，面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攥着袖口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。

    她没有转身离开，也没有继续往前走，只是那样安静地站了很久，久到廊下的风将她的裙摆吹得微微翻卷。

    杨过喜欢郭芙。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根细针，不重不轻地扎在她心头。

    她其实一直都知道，从她认识杨过的那一天起，他就总是会提到那个名字。

    "郭伯伯的女儿"

    "芙妹"

    "她小时候可调皮了"。

    只是她那时候并不在意。

    或者说，她以为自己不在意。

    但此刻听着那两个丫鬟的对话，听着她们口中"般配得很"四个字，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处地方闷闷的，说不清是酸涩还是空落。

    她没有去找杨过，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当夜，她独自坐在窗边，看着院中那轮被云层半掩的月亮，忽然想起了黄蓉前几日和她说的话。

    "龙姑娘，你是个好女子，杨过也是个好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们之间……隔着一道师徒的名分。江湖上人多口杂，那些闲言碎语，好听的不多。"

    当时她只是安静地听着，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但此刻，那些话像回潮的水一样涌了回来，带着一种她无法忽视的重量。

    师徒之恋，真的不可行吗？

    她不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她只知道，在郭府的这几日，她看着杨过在郭芙面前那副藏不住的笑意。

    看着他一次次往郭芙的院子方向走，看着他收到郭芙送的一枚玉佩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。

    那些画面叠加在一起，让她心中那个原本模糊的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
    或许黄蓉是对的。

    又或者，不对的从来都不是师徒名分，而是她以为自己在杨过心中占着的那一点特殊位置，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重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经络。

    窗外的桂花香被夜风吹进来，萦绕在鼻端，甜蜜而清冷。

    次日一早，小龙女便去找了邢璐。

    彼时邢璐正和常钰在院中喝茶，两人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和两盏热气腾腾的茶，秋日的晨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，落在青石桌面上形成一片细碎的光斑。

    "妹妹来了？"邢璐看到小龙女走进院门时先是微微一愣。

    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，长发未束，披散在肩头，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清冷几分。

    随即便站起身来迎了上去，"吃早饭了吗？我让厨房多做一份。"

    "不用了。"小龙女站在院门口，目光从邢璐身上移开，又落在不远处正端着茶盏的常钰身上。

    停留了短短一瞬，然后重新回到邢璐脸上，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波动，"姐姐，我想搬过来住。"

    邢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，和常钰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常钰回了一个"你看着办"的眼神，邢璐便放下了茶杯，走到小龙女面前。

    "搬过来住自然是好的，不过……"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小龙女的神情。

    "发生什么事了？你不是住在杨过那边吗？怎么突然想搬了？"

    "没什么。"小龙女的声音依旧很淡，但那三个字之后的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。

    邢璐没有追问，只是轻轻拉住她的手，语气温和而坚定。

    "行，那便搬过来住。隔壁那间屋子还空着，我等下就帮你收拾出来。"

    小龙女垂着眼帘，低声说了一句："谢谢姐姐。"

    从杨过的院子搬到东跨院，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。

    小龙女的东西本就不多，几件换洗衣物，一柄长剑，一方旧琴，还有一个装着零星杂物的包袱。

    杨过当时不在院中，据说是一早便去城里办事了。

    小龙女没有等他回来当面告别，只是在离开前将自己的房门掩好，又将那柄放在桌案上的长剑最后擦拭了一遍，然后便提着包袱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