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为民看着他，开门见山：“也没别的大事。 就是关于张富贵家那几个儿媳妇的事……我们几个琢磨着，还是想再听听你当时的思路。你是怎么想到，她们不是跑了，而是……遇害了的？”

    王耀祖一听是问这个，心里松了口气。他组织了一下语言，条理清晰地解释起来：“刘书记，是这么回事儿。 我当时琢磨啊，张富贵那四个儿子，虽说查实是特务了，比起他爹那个老特务，他们年纪确实都不算太大，经他们手泄露出去的机密情报，估计也有限。我就担心啊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精明：“万一他们父子几个在里头串供，推出一个人把主要罪名扛下来，甘愿去吃枪子，把其他三个保下来呢？ 就算那三个被判个十几二十年，可总有放出来的一天吧？到那时候，他们能不记恨我？能不回来找我这个罪魁祸首报仇？我不得提前找点能把他们钉死的铁证，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？”

    他喝了口水，继续说道：“我就开始翻来覆去想，他们家还有啥大罪没被挖出来。 结果就想到他那四个跑了的儿媳妇！这事儿太邪门了！他张富贵一家子，在屯里那是横着走的主儿！儿媳妇跑了，他们能咽下这口气？能不去亲家大闹天宫、扒房揭瓦？可偏偏，一点动静都没有！这合理吗？ 太不合理了！”

    “再瞅瞅咱屯里其他人家，” 王耀祖掰着手指头举例，“夫妻打架那是常事儿，打得头破血流、鼻青脸肿的多了去了！可你见谁家媳妇或者汉子，真因为打架就撇下家、撇下孩子，一跑没影儿，连家都不要了？几十年都没听说过！怎么偏偏他老张家就这么倒霉，四个儿媳妇接二连三全跑了？这概率，太邪乎了！所以我就觉着，这事儿肯定有鬼！不是跑了，是没了！”

    “后来，我就把我的这些想法，跟老支书李援朝同志和我钢叔说了。 他们一听也觉得不对劲，后面的事儿……刘书记您就都知道了。” 王耀祖摊了摊手，结束了讲述。

    王耀祖条理清晰的推理刚说完，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突然，县局公安队伍里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、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和急于表现的年轻干警，猛地一拍炕沿，指着王耀祖厉声喝问：“年纪轻轻，心思倒挺活泛啊？这些歪门邪道的路子，谁教你的？说！”

    那语气，那架势，活脱脱像是在审讯一个阶级敌人！

    王耀祖一听，火气“噌”地就上来了！他斜眼瞥了那年轻干警一眼，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，硬邦邦地顶了回去：“咋啦？老子爹娘教的！你有意见？！”

    年轻干警被这硬钉子顶得一噎，脸上挂不住，更来劲了，梗着脖子追问道：“你爹娘？他们干什么的？！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又急又冲，充满了不信任和居高临下的审视。旁边的刘为民书记和王军所长脸色一变，刚要开口阻止——

    晚了！

    王耀祖已经嗤笑一声，上下打量了那年轻干警一眼，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，慢悠悠地甩出一句：“你？级别太低，没资格打听！”

    “你他……” 年轻干警被这赤裸裸的羞辱气得满脸通红，一句国骂就要脱口而出！

    “闭嘴！唐东！” 刘为民书记猛地一声断喝，如同惊雷炸响，瞬间镇住了场面！他目光严厉地瞪着那个叫唐东的年轻干警，声音冷得像冰：

    “王耀祖同志说得没错！有些事情，以你的级别和权限，确实没资格知道！注意你的身份和态度！”

    唐东被刘书记当众呵斥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再不敢吭声，只能悻悻地低下头。

    王耀祖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吃瘪，心里那点不爽才稍微平复了些。他转头看向刘为民，故意叹了口气，用一种带着点“恨铁不成钢”的调侃语气说道：“我说刘书记啊，您这事儿办得…… 我就不明白了！这案子，人赃并获，特务身份也坐实了，连埋尸地点我估摸着你们也审问出来了！板上钉钉的铁案！ 您还非得巴巴地往县上报啥呀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故意压低了点声音，却又刚好能让屋里人都听见：“这不等于……把咱黑山屯和向阳公社好不容易挣来的功劳，白白分给那些跟这事儿八竿子打不着的‘外人’嘛！ 您这也太大方了吧？我要是您，我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噗嗤！”

    他话还没说完，旁边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、约莫四十一二岁、面容沉稳中带着点风霜的中年刑警，一个没忍住，直接笑出了声。他连忙抬手掩了下嘴，但眼里的笑意和欣赏却藏不住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！” 蓝铁柱爽朗地笑了两声，看向王耀祖，眼神里带着真诚的佩服和一点自嘲，“王耀祖同志，你这想法……挺实在！不过啊，这事儿你还真误会刘书记了！”

    他收敛了笑容，正色道：“你可能不太清楚咱们公安系统的办案规定。 五条人命的案子，搁在整个林县、甚至整个地区，那都是近年来顶了天的大案、要案！按规矩，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县局！ 这是铁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