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耀祖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， 又给自己倒了半碗酒，慢悠悠地说道：“钢叔，您这话可就说岔了！姓张的人多，就非得选姓张的？ 这是哪门子道理？”

    他故意提高了点声调，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，“您想想！这么多年，屯里谁家逢年过节、红白喜事，桌上没出现过您钢叔带着大憨哥二憨哥打回来的野味？ 谁家老人孩子没沾过您分下去的肉星儿解馋？这肉，难道是白吃的？”

    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让“吃肉”这个事实在每个人心里沉淀，然后才一字一句，带着点促狭却又无比现实地说道：“老话儿讲得好：吃人家的嘴软，拿人家的手短！吃了您钢叔这么多年肉，到了选村长的时候，他们好意思不投您？ 除非……” 他故意拉长了声调，眼神带着戏谑，

    “除非他们张家那些人，自个儿能从自个儿大腿上，‘嘎嘣’割下块肥肉来，扔锅里炖熟了，再美滋滋地塞自个儿嘴里吃了！不然，要是大憨哥小憨哥一生气，断了这肉路…… 嘿嘿，他们往后可就只能干看着别人家飘肉香喽！”

    “噗——！！！咳咳咳！！！”

    王耀祖这极具画面感和黑色幽默的比喻刚落——

    坐在他对面的熊二，刚巧灌了一大口辛辣的老白干， 酒液正滑到嗓子眼儿！这句“割自己肉炖着吃”的惊人之语，像根针一样猛地扎在他笑点上！他瞬间憋不住了！

    “噗嗤”一声！ 满口的烈酒混合着还没来得及咽下的狍子肉渣，如同天女散花般，结结实实、一点没浪费地——全喷在了旁边正埋头啃骨头、毫无防备的熊大脸上！

    “咳咳咳！呕……咳咳咳……” 熊二呛得满脸通红，眼泪鼻涕一起流，弯着腰剧烈咳嗽，指着王耀祖想骂又骂不出来，只剩下惊天动地的咳嗽声。

    而熊大，则顶着一脸湿漉漉、混合着酒液、肉沫和口水的“糊糊”， 茫然地抬起头，眨巴着那双沾着油星的大眼睛，瓮声瓮气地问：

    “咋……咋了？二憨？ 酒……酒不好喝？” 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，舔了舔滑到嘴角的“不明混合物”，咂摸了一下，“嗯……味儿……味儿还行？”

    “噗哈哈哈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这突如其来、极具冲击力的一幕， 先是让众人一愣，随即——

    整个堂屋，瞬间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！连一向严肃的李支书都笑得直拍大腿，熊钢更是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泪都飚了出来。杨伟民捂着肚子，差点笑岔了气。只有始作俑者王耀祖，强忍着笑意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    严肃的选举话题，就这样被熊二的一口“喷泉”和熊大憨憨的“品鉴”，彻底搅成了欢乐的海洋。 只有那两条猎犬“山虎”和“山豹”，不明所以地看着狂笑的主人们，又看看地上溅落的肉渣，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舔一口……

    王耀祖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，眼神却已重新变得锐利，他放下酒碗，手指在炕桌边缘轻轻敲了敲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屋里的余音：

    “钢叔，乐呵归乐呵，正事不能含糊。” 他语气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静，“张富贵是被我举报撂倒了，不假。 可您得想想，他当村长这些年，肥了他张家多少人？ 屯里的好田、轻省工分、救济款物……这些实打实的好处，可都进了那些姓张的兜里！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众人，带着警示：

    “眼下看着消停了，那是被公安和刘书记的动静吓住了！ 可那些尝过甜头的，心里能服？能认栽？ 我敢打包票！ 等这阵风刮过去， 那些觉得自个儿“亏了”（没占着便宜）的张家人，指定有蹦出来闹腾的、暗地里捅刀子的！ 明的暗的，防不胜防！”

    王耀祖身体微微前倾，盯着熊钢：

    “所以，您这村长，必须得当！ 还得和老支书绑一块儿使劲儿！一个主外（屯务），一个掌舵（组织），双管齐下，才能镇住那些想翻浪的歪心思！把张富贵那套张家店的根基，彻底刨了！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中精光一闪：“光这样还不够！我琢磨着，那个民兵排长的位子，也得给他抢过来！枪杆子不能捏在不对付的人手里！他张虎算个啥？” 王耀祖嗤笑一声，满是不屑，“不就扛了三年枪吗？ 论拳脚？ 大憨哥二憨哥随便伸只手，都能把他当孙子捶得找不着北！论枪法？ 他给大憨哥二憨哥提鞋都不配！凭啥还占着民兵排长的坑？ 就凭他姓张？”

    “王老弟！” 一直凝神倾听的机械厂采购员杨伟民，此刻放下筷子，接过话茬。他脸上带着一种体制内人特有的、对基层运转的深刻理解，声音沉稳而有力：“你这话，真是一针见血！ 看得透亮！”

    他环视一圈，特别是看向熊钢：“没错，如今是包产到户了，各家都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。 屯里的干部，不像过去吃大锅饭那会儿，手里直接捏着工分本、分粮勺，明面上权柄是显不出以前那么大了。”

    杨伟民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异常郑重：“但是！村长这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