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池指尖捻着那张泛黄的纸契，神情玩味。

    喜欢李空灵？

    裴池挑眉，对谢尘那点痴情心思嗤之以鼻。李空灵这种掌控欲渗入骨髓、性情阴诡难测的女人，在谢尘记忆中竟有“善良”、“天真”？

    哈！

    荒天下之大谬！

    “这可真是……眼盲心瞎——”他拖长了调子，语气里满是恶毒的讥诮。

    善良？那视万物为棋、动辄碾碎蝼蚁的李空灵，会为一顿饭帮人葬父、走镖？

    裴池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。鬼才信。

    搜魂所得记忆，不过是当事人精心粉饰甚至自我欺骗的幻影。人心如鬼蜮，记忆尤不可信。

    好在，枕头下这张纸契，倒是货真价实。

    纸契入手微凉，带着陈年脆感。内容简洁乏味：

    【兴国三十七年，五月五，辽郡始，至国都，送传国玉玺。】

    【报酬：一壶醉尘缘。】

    【契立人：谢氏镖局谢尘、李空灵】

    “李空灵”三字，清瘦遒劲，力透纸背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，确系其风。

    报酬竟真是一壶酒？

    裴池眸中掠过讶异。他反复摩挲纸面，试图找出暗符，却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“就这？”他低声自语，指尖划过落款处“李空灵”。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一丝微弱却霸道绝伦的金色气息，猝然刺入指尖！

    规则！契守道本源烙印！虽如风中残烛，却带着至高无上的、不容违逆的意志！

    裴池心脏骤缩，仿佛被无形冰手攥紧，他瞳孔急缩，触电般收手，后背瞬间沁出冷汗。

    这东西，绝非凭证那么简单，怪不得李空灵要找谢尘取契。

    他毫不犹豫将纸契塞入怀中，紧贴心口。若是能破解此力，那定能摆脱李空灵的控制。

    放下心思，裴池指尖抽回，却又无意的碰触到枕下另一样硬物。

    裴池顺手抽出。

    展开，大红底，烫金喜字——合婚庚帖。

    本该书写双方姓名的栏位，唯有一方被填满：

    【李空灵】

    【生辰：大道未成，何期有尽？】

    【籍贯：天地为庐，四海为家。】

    【八字：乾道成男，坤道成女，吾道独行。】

    字迹……竟与纸契落款惊人相似，同样的清瘦遒劲，同样的孤高冷冽。若非“灵”字末笔微滞，几可乱真。

    “呵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裴池低笑起来，肩膀微颤。

    他懂了。

    谢尘视李空灵为高不可攀的神女。神女岂与凡俗并列？

    这庚帖，不过是谢尘绝望的臆想，一场新娘永世缺席的独角戏！他临摹字迹，只为在虚妄中，求得片刻圆满。

    “字倒是临得真像……”裴池眸中闪过恶劣寒光，指尖划过庚帖上“李空灵”三字，仿佛触到谢尘落笔时卑微炽热的痴念。

    “好东西，归我了。”他毫不犹豫将庚帖塞入怀中，嘴角噙着冷笑。坑不到那煞星，寻个腌臜泼才填上名姓，恶心恶心她，看她那张冰块脸龟裂，想必妙极。

    收好庚帖，才见其下压着厚厚一沓素白宣纸。密密麻麻，竟全是临摹的“李空灵”笔迹！

    “愿逐月华流照君……”

    “山有木兮木有枝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缘感君一回顾，使我思君朝与暮……”

    缠绵悱恻的情诗，字字句句，皆是谢尘借临摹之字，幻想李空灵对他倾吐凡尘最卑微的倾慕。

    裴池越看，眼中讥讽越浓。

    “废物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啐道，随手将情诗拂开，如掸尘埃，“喜欢便去抢！去锁！区区凡人百年寿数，耗她百年又如何？与其对着字迹意淫，不如囚她在身侧！日久生情？呵，生不了情，生恨也是好的！总强过这般……窝囊废！”

    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、混杂暴戾与掠夺的幽光。

    若有足够力量……若能锁住李空灵……定要她将所受屈辱，百倍奉还！让她在鞭笞下崩裂那张平静的脸，听她哀泣求饶……在她最绝望卑微之际，赐予希望，玩弄够了，再……虐杀！

    光是想象，一股扭曲的快意便窜上心头，指尖兴奋得微颤。

    “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如今只能空想。

    他压下翻腾思绪，继续摸索枕下。

    一件、两件……无非些琐物。

    突然，指尖触到一张压在最底层的、质地奇特的硬物。

    那硬物边缘，恰好压住最后一张“情诗”上最露骨的一句：“兰麝暗萦檀口渡，星眸乱颤玉肌娇……”

    字迹依旧是“李空灵”，内容却靡靡入骨。

    “情诗”？

    裴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