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轻快感，从脚底升起，蔓延至四肢百骸。她不再是供人垂涎的玩物，不再是困于方寸的怨灵。

    她是谢梅，一个拥有形体、可以自由行走于阳光下的……存在。为了这一刻，她付出了青春、生命、兄长，最终成为这人世间的异类。但此刻，她只想笑，放声大笑，笑这迟来的、代价惨重却依旧甘之如饴的……自由。

    她辨明方向，朝着记忆中的谢家庭院走去。那里，有她最后的牵绊。

    庭院规整，草木疯长。

    一具早已冰冷僵硬、形容枯槁的尸体，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阶上。正是她那为了家族背叛恩人、最终被岁月和悔恨吞噬的兄长，谢尘。

    谢梅走到他身边，没有丝毫恐惧或厌恶。她吃力地弯下腰，将兄长那僵硬冰冷的身体背在自己尚且单薄的背上。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，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安稳。

    “兄长……”她轻声开口，声音带着刚获得形体的微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我出来了。我终于……自由了。”

    泪水再次无声滑落，滴在谢尘冰冷的鬓角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一直……想跟李姐姐表白心意么？”她背起兄长，一步一步，艰难却坚定地走出庭院，走向城外未知的远方，像是在对背上的兄长低语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诉说，“可惜啊……你是没有灵根的凡人，李姐姐是九天上的仙……你老了，丑了，连最后一点情分也耗尽了……可是她还是那么美丽、善良，她又救了我一回……”

    夜风吹散了她低低的呢喃，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哽咽。

    “不过没关系了……兄长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成‘修士’了。”

    “虽然……是个鬼修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会带你……走很远很远……离开这里……”

    月光拉长了她的身影，一个背负着冰冷尸体、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少女身影，在寂静的凡尘长街上，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白金法衣在月色下流淌着微光，掩盖了鬼气，也掩去了她一路走来的所有血泪与不堪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春日庭院，梨花如雪。

    小小的谢梅仰着脏兮兮却充满渴望的小脸，拽着李空灵素白的衣袖。

    “李姐姐！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修仙？我也想飞！想变得厉害！”

    李空灵垂眸，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因你无灵根。天地灵气，入不得你身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有灵根吗？”小谢梅不死心，急切地问。

    李空灵沉默片刻，目光投向远方：“有。邪道之法，或可夺人灵根丹田，移花接木。然此法悖逆天道，行此道者，心志必为邪欲所染，终成只知杀戮掠夺的傀儡，忘却修仙问道之本心。”

    小谢梅眼中光芒黯淡了一下，随即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：“那……那还有别的路吗？李姐姐，求求你告诉我！”

    李空灵看着女孩眼中那近乎绝望的执着，终是轻叹一声，声音低不可闻：“唯有一途……待身死魂离之时，若执念够深，机缘巧合，或可滞留凡尘，化为鬼物……再觅鬼修之道。此路……更为凶险莫测，九死一生。”

    小谢梅怔住了，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。身死……化为鬼物……九死一生……这几个字眼像冰锥扎进她心里。

    她望着李空灵清冷如仙的侧影，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土的小手，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，彻底熄灭了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茫然与不甘……

    终究，她也是修士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