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，吹得李空灵衣袂猎猎作响，她却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裴池茫然抬头，涣散的目光透过伞骨缝隙，落在李空灵冷冽的侧脸上，那溃散的心神仿佛被这道身影强行拽回了一丝焦点。

    伞下。

    李空灵面色冰寒，凌厉的目光穿透伞沿，直刺面色煞白的了然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喧嚣：“道无高低贵贱。谁规定媚者道便天生低人一等？！”

    “狗都不要的道？那是没给狗悟道的机会，给它，你看它摇不摇尾，吠不吠求？！”

    “这世上，从没有无用的道！只有……无用的废物！”

    “裴池！”

    李空灵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如同惊雷在他溃散的识海中炸响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……一丝难以察觉的、近乎逼迫的信任：

    “去！杀了他！”

    如同醍醐灌顶，又似当头棒喝！

    李空灵那番离经叛道却又斩钉截铁的话语，像一把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裴池溃散的道心上！

    一股混杂着屈辱、不甘、以及被强行点醒的暴戾火焰，“腾”地在他心底燃烧起来！比幻境中的情欲之火更加炽烈！她竟说他是无用的废物？

    “呃啊——！”

    裴池低吼，眼中猩红再现，比之前更加疯狂。他猛地飞身而起，魂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汹涌而出。

    无数幽蓝飞剑瞬间凝结，不再是之前的实体，反而带着森森鬼气与坟茔间的冰冷怨力，悍然撞向修罗眼中射出的金光！

    “锵锵锵——！”

    冷光飞散，魂剑与金光激烈碰撞、湮灭！

    了然亡魂皆冒，疯狂掏空身上所有储物袋的灵石，一股脑儿捏碎！精纯的灵气涌入白玉佛像，那尊青面修罗虚影再次凝实几分，独目金光更盛！

    而裴池这边，先前的飞剑尽数被金光消磨。眼看新一轮毁灭金光再次射来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，魂力沟通四方，百里之内，所有坟茔之上，缕缕惨绿的青烟冲天而起，如同百鬼夜行！连带着他丹田内那枚粉绯道种，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，散发出妖异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蹭蹭蹭蹭——！”

    无数道由魂力与怨气凝结的刀光剑影，不再是剑形，反而化作扭曲的鬼爪、狰狞的骷髅、凄厉的怨魂，铺天盖地般扑向了然！

    场面诡谲惊悚至极！

    了然手段用尽，护体金光在怨魂鬼爪的撕扯下寸寸碎裂，他被厉鬼缠身，发出凄厉惨叫，被逼至角落，浑身浴血，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。

    “前辈！前辈饶命！前辈容禀！！”了然涕泪横流，嘶声力竭地喊道，“当年……当年是慧空佛师以天机术推衍，算出您有一场生死大劫！所以才暗中嘱咐我……嘱咐我借凡俗皇帝之手布下困局，这一切……这一切都是为了助您应劫，都是为了您好啊！慧空佛师他一片苦心……”

    “噗嗤——！”

    他求饶的话音未落，一柄残余魂力的幽蓝长剑，脱出裴池控制，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了然的咽喉！

    了然双目圆睁，嗬嗬两声，带着满脸的惊恐与不甘，彻底气绝。黑色袈裟委顿于地，迅速被渗出的鲜血染透。

    李空灵面无表情，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，伸手凌空一抓，了然腰间的储物袋便飞入她手中。

    她动作麻利地翻找起来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，仿佛在清理什么肮脏的垃圾。

    魂剑消散，裴池捂着受伤的左臂，喘息着，看着李空灵那迅速又嫌弃的动作，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割裂感。

    方才那个在生死关头，用近乎刻薄的言语将他从深渊边缘拽回、赋予他力量的女人，和眼前这个冷静搜刮战利品、视他如无物的“主人”……真的是同一个人吗？

    “晃荡！”

    一声脆响，一把品相尚可的灵剑随意的扔到裴池脚边，溅起几点尘土。

    “赏你。”

    李空灵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。

    身体瞬间绷紧，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动，裴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躬身，捡起那把剑，声音低沉而顺从：“谢主人。”

    终于，李空灵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，翻出一个布料考究、上面用银线精细绣着浮云纹路的青色储物袋。她万年冰封的脸上，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满意神色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她不再理会裴池，专注地整理起这个青色储物袋。

    戴上七彩的灵石指链；身上那件新换的白色衣袍被一件素雅飘逸的青色长裙覆盖；连脚上的软靴也换成了一双青缎绣云纹的……仿佛瞬间从凛冽的冰雪女王，化作了清雅的云中仙子。

    她……

    喜欢青色吗？

    裴池握着新得的剑，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动作，紧绷的嘴角竟也跟着无意识地放松了一瞬。

    这抹细微的情绪还未被他捕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