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宗，苍生殿外。

    裴池隐在殿门沉厚的阴影里，殿内的争执声清晰传来，字字入耳。

    “师兄多虑了。”

    李空灵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，尾音却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，“慧空那老和尚闭关躲着我呢，剩下的人里，哪有人是我的对手？不过是毁了无悲寺的护山大阵后被小小反噬了而已，师兄实在不必忧心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你李空灵多厉害，谁能伤得了你啊？”一个充满嘲讽的男声立刻刺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有话好好说，四师兄。”李空灵的声音染上些许不耐，“别总阴阳怪气的行不行？”

    “呦呵，听出我阴阳怪气了？”郁琛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，“李空灵！你心里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？三百年！你不告而别整整三百年！你可知宗门上下为你忧心如焚？！”

    “我当初可是留了书信的。”李空灵的语气掺了点调侃，试图缓和，“白纸黑字写着借界石一用嘛，不是鬼蜮就是凡俗界，我还能去哪里？这三百年一晃不就过去了？芝麻大的事儿，四师兄何必像个怨妇一般如此挂怀？”

    “李空灵！你说谁像怨妇？说谁斤斤计较呢？！”郁琛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
    “四师兄……”李空灵慢悠悠地回应，“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！目无尊长！”郁琛气得跳脚。

    “尊长？”李空灵意味不明的轻笑响起，带着点戏谑，“当年也不知是谁，趁我力竭昏睡，抢先一步拜入师门，硬生生抢了这师兄的名头……”

    “李空灵！”郁琛的咆哮几乎要震碎琉璃瓦，“那是你技不如人！谁要跟你谈陈年旧事，我们就说说此番下界……”

    眼看争执愈演愈烈，另一个沉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介入：“郁琛，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！云烛！你就惯着她吧！”郁琛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愤懑，“凭什么够了，唔唔唔……”

    在一片唔唔唔声，宗主云烛的语气仍然平缓，“空灵，你既已归来，好生休养便是当务之急。你亲自带回来的徒弟，我会让黎川好好照顾，你不必担……”

    “裴池，他不是……”李空灵迟疑，想否认。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云烛疑惑。

    瞬息的沉默后，李空灵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丝妥协的疲惫：“……我那徒弟，就……麻烦师兄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殿门阴影下。

    裴池垂首静立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他不是……

    不是什么？

    她想说，他不是她的徒弟，不配当他的徒弟吗？

    裴池幽暗的眸底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冰冷的戾气，仿佛淬了毒一般。他很不悦，感觉很不好，自己如同那被精心饲养的毒蛇，刚刚是被主人嫌弃地踢开了吗？裴池垂眸，这种想法瞬间激起了他最阴暗的噬咬本能。

    然而，戾气只是一闪而逝，快得仿佛错觉。下一秒，他浓密的眼睫低垂，完美地遮掩了所有翻腾的情绪，只留下深潭般的死寂。

    嘎吱——

    殿门轻响。

    云烛牵着一人走出，正是被淡金色灵力绳索牢牢捆缚、嘴巴也被封了个严实的郁琛。

    郁琛犹自怒目圆睁，对着殿内方向发出“唔唔唔！”的强烈抗议，身体还在不甘地扭动。

    云烛无奈地摇摇头，目光转向殿门阴影处静立的裴池，将一枚温润的玉符递到他手中，声音沉稳：“裴池，照看好你师尊。若她有任何异状，即刻以此传讯于我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扇紧闭的、厚重的殿门，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虑。

    裴池垂首，恭敬地接过那枚触手生温的玉符，低声应诺：“是，宗主。”

    “哈偶能淹这跟窝翁受，哼油深吗石？！”（她能站着跟我动手，能有什么事！）郁琛被云烛牵着，气鼓鼓地蹦跳着被强行拖走，含糊的怒吼里满是憋屈。

    云烛脚步微顿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清晰地如同耳语般落在裴池耳畔：“空灵素来稳重自持……若非根基受损严重，岂会故意与你这般……嬉闹？”

    他斟酌了一下用词，继续道，“她是怕落霞宗失了倚仗。天阙之议迫在眉睫，她忧心你我被那些虎视眈眈的老家伙拿捏，才不顾伤势，强撑着赶回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郁琛猛地顿住脚步，挣扎的动作瞬间凝固。眼中的熊熊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浇灭，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取代，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、复杂的静默。

    两道身影，一沉稳，一颓然，渐渐消失在回廊深处……

    殿门沉沉的阴影下，裴池依旧垂首而立，指尖无意识地、反复地碾磨着掌中那块冰冷的玉符。殿内死寂无声，方才那刻意拔高的、带着虚浮的轻快嗓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

    根基受损……严重？

    幽暗的眸底深处，冰冷的光泽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