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狱，西南荒岭。

    惨白的月轮悬于墨色天幕，映照在嶙峋怪石上。空气粘稠，弥漫着甜腻到令人窒息的腐香，与一种若有似无的……脂粉气。

    柯棠、梁文、徐飞、宁昭明四人如同惊弓之鸟，在死寂的山道上狂奔，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灵力尽失，凡躯疲惫不堪，每一步都灌了铅。

    “翻过前面山坳，我们再找地方歇脚。”柯棠声音嘶哑，有序安排。

    徐飞、梁文、宁昭明几人点头同意，前行赶路。

    突然，一阵声音毫无征兆地刺破了粘稠的寂静。

    “莲穴生甘露，金刚杵破障……交颈合欢树，极乐妙无量……贪嗔痴是筏，爱欲海作舟……颠倒极乐境，真空妙有……”

    怪异的声调飘来，婉转旖旎，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小调。在这阴森荒野中，比鬼哭更令人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四人猛地刹住脚步，心脏狂跳，循声望去，前方洼地，月光如水银泻地，一个身影背对他们，正挥舞铁锹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僧人。月白僧袍纤尘不染，勾勒出宽肩窄腰，一头乌黑长发未剃，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几缕，其余如瀑般披散肩背。他动作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，仿佛不是在掘土，而是在月下独舞。

    他身旁，两具草席裹着的尸体静静躺着，两块粗糙石碑已然立好。

    而那缠绵悱恻、如同勾栏艳曲般的调子，正从他口中悠悠唱出，词句清晰，透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欢愉感。

    “……身是菩提树，根茎入泥沼……明妃承玉露，佛子登极乐……唵……啊……吽……”调子陡然拔高，带着嘲讽的笑意。

    洼地瞬间被一种极致扭曲的香艳死寂笼罩。寒意不是刺骨般的凌厉，而是宛如一条滑腻的蛇，钻进四人骨髓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梁文声音发颤，几人眼神交汇后屏息，猫腰，紧贴洼地边缘湿滑的岩壁，试图无声滑过。

    就在他们即将脱离洼地阴影的刹那，那缠绵诡异的哼唱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年轻和尚停下了动作，铁锹“哐当”一声随意丢在脚边。他依旧背对着四人，只微微侧过脸，月光勾勒出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。

    一个清越、慵懒，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，如同情人低语般响起，清晰地穿透死寂，钻进四人耳蜗：

    “月色正好，荒山野岭，四位施主行色匆匆……可是嫌弃小僧这‘风流冢’煞风景，扰了你们赏月的雅兴？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缓缓转过身。

    月光下，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映入四人眼中。

    剑眉斜飞入鬓，桃花眼波光流转，顾盼生辉，唇边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。若非那身月白僧袍和此地诡异情景，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。然而，他眼中流转的粉色光晕，以及那眼底深处毫无温度的空洞，瞬间击碎了所有幻想。

    他目光在四人惊骇的脸上逡巡，最终落在最漂亮的宁昭明身上，桃花眼微微一眯，笑意更深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：“尤其是这位小兄弟，生得真叫人心痒。我佛极乐，最喜度化有缘人。既然路过，何不留下，与我共参欢喜妙谛？也省得……埋进这土里，多可惜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旁边那两座新坟，语气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丢弃两件垃圾。

    宁昭明脸色惨白如纸，柯棠的手瞬间按在腰后短匕上，梁文、徐飞竖起长剑。

    几人对视一眼，“上！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佛狱，北境。

    一片被巨大、扭曲的暗红色石柱环绕的开阔地。石柱上刻满了姿态各异的欢喜佛浮雕。中央，一座用森森白骨和漆黑岩石垒砌的祭坛高高矗立，祭坛顶端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，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。

    祭坛下方，黑压压跪着一片人。男女老少皆有，个个面黄肌瘦，眼神惊恐绝望，如同待宰的羔羊。程式也身在其中，他紧咬着牙关，下颌线绷紧，努力压制着体内翻腾的怒火和无力感。

    祭坛边缘，站着几名身披猩红袈裟的僧人。他们面容英俊，但眼神空洞狂热，周身隐隐流转着粉色的、令人不适的光晕。

    为首一名面白无须，嘴唇却异常红艳的僧人，手持一根镶嵌着骷髅头的黑色短杖，缓步走下祭坛。他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，在人群中逡巡。

    “施主，你与我佛有缘，不如皈依我佛？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求人入教的态度？”

    “佛狱不比外界，手段自然激烈了些，若是你开始信佛，那这些……”佛僧指了指他身上的枷锁，“自然不会再出现在你身上了……如此，施主可要信奉我佛？”

    “次奥，我信你个巴子！赶紧把老子放开……”汉子吐了唾沫，尽是不屑。

    “呵呵。”佛僧抹了抹下脸，“我佛有好生之德，最后一次问你，可要侍奉我佛？”

    “老子记性没了，但是不是傻了，就算是信佛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