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安宁把脸埋进枕头里，藏住耳根发烫的窘迫，嘴角却不自觉勾了勾。

    “你先说。”

    顾夜寒率先打破沉默。

    “没、没什么，就是问你被子薄不薄，要不要再加一床。”

    她语速极快，慌乱掩饰。

    “不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低声问：

    “你冷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冷。”

    她下巴埋进被子里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沉默，不再僵硬尴尬，反而多了几分微妙的柔和。

    安宁闭着眼，听着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，还有身侧他细微的衣物摩擦声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他没睡，和她一样。

    她心里翻涌著无数细碎的念头：怕床挤、怕孩子夜里哭、怕自己夜里翻身打扰他、怕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只是一时新鲜。

    可白天他笨拙冲奶粉、炖汤、抱孩子、毫无怨言的模样。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。

    心底的不安，一点点消散。

    连日的疲惫汹涌袭来，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，困意裹挟着她，沉沉坠入梦乡。

    睡梦中，她下意识侧身靠近孩子，手臂搭在安安的被子上，轻轻拍哄。

    顾夜寒缓缓睁开眼。

    从躺下开始，他就在刻意放缓呼吸，平稳均匀，像在熟睡。

    末世十年，装睡、隐忍、警惕、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
    黑暗里，他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三张脸。

    安安睡的四仰八叉，口水打湿了一小块枕巾。乐乐攥著哥哥的袖口，紧紧不放。

    安宁侧身护着孩子，眉心长久以来的疲惫褶皱终于舒展，长发散落在枕头上。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，柔软的让他心口发酸。

    白天所有紧绷的情绪，赶工期的愤厉、囤货的焦虑、末世倒计时的恐惧，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。

    前世撕心裂肺的绝望、妻儿惨死的画面，在脑海里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还有四天。

    已经有人感染了。官方的通报永远滞后，暗处的感染者正在疯狂蔓延。

    山上的堡垒后天必须完工，物资必须到位，他必须把安宁和孩子带出这片随时会沦陷的城区。

    他现在躺在这张普通的床上，旁边是儿女，身侧是他亏欠了两辈子的女人。

    他经历过十年尸山血海，睡过冰冷的废墟，废弃的走廊，从未有个这样安稳的夜晚，他舍不得睡。

    顾夜寒缓缓伸出手，越过安安柔软的小卷发，跨过乐乐小小的脚丫，动作僵硬又笨拙，轻轻握住了安宁搭在被子上的手。

    她的指尖常年冰冷，加上这段时间，月子里碰多了冷水，总是暖不回来。

    他用指腹，一点点摩挲，捂热她的指节，动作极轻，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。

    睡梦中的安宁，轻轻动了动，没有抽回手，反而微微卷起手指，轻轻回握住他。

    顾夜寒仰头看向天花板，眼底泛起一阵湿热。

    山城的深夜格外安静，没有车流喧嚣，只有一丝安静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安宁是猛的惊醒的。

    刺眼的天光顺着窗帘扎进眼里，她恍惚地盯着那道金亮的光斑，脑子还沉在混沌里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心脏骤然一空。

    孩子呢？

    她慌忙转头，身旁床铺空空的，昨晚安安乐乐躺过的地方只剩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恐惧瞬间攥住了她，她连拖鞋都来不及穿，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往门口冲，木地板被踩的咚咚轻响。

    从安安乐乐出生，她从来没睡过整觉。

    孩子两三个小时醒一次，夜里轮翻哭，喂奶，拍嗝、换尿布，常常折腾到天蒙蒙亮。

    昨晚，她明明叮嘱自己别睡的太死，可月子里亏空太多，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朝松懈，整个人彻底垮了。竟连孩子晚上的哭声都没有听见。

    她一把拉开卧室门。

    客厅里洒满清晨的阳光，顾夜寒背对着她，一手一个，稳稳的抱着孩子。慢慢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安安趴在他肩头，小手攥着他的衬衫领口。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啃拳头。

    乐乐窝在他臂弯，小脸贴着他胸口，半眯着眼，快要睡熟了。

    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，背后压出浅浅的褶皱，想来是抱着孩子坐了许久。

    听见动静，他转过身。

    看见她赤脚站在门口，头发凌乱，脸上发白，眼眶泛红，像受了惊。

    他眉头几不可查的皱起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做噩梦了？”

    他放轻声音，怕惊扰到怀里犯困的乐乐。朝她走近几步。

    安宁张了张嘴，喉咙发紧发哑。看见两个孩子好好的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