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夜寒干脆坐起身，睡意全无。

    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，轻手轻脚走到婴儿床边。安安正吮著小拳头，口水打湿了围兜。乐乐蜷在一旁，小嘴微微一张一合。

    他俯身，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家伙轻轻抱进怀里，小家伙们在他胸口依偎，安安迷糊哼唧一声，脑袋往他颈窝蹭，乐乐被衬衫扣子硌了一下，皱皱小脸，又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“今晚跟爸爸睡。”

    他压着极低的嗓音，近乎呢喃。

    让妻子好好歇一歇，明天才有精力照顾他们。

    沙发太窄，两个孩子并排躺下几乎占满坐垫。他不敢松手，怕他们滚落。索性拆下沙发垫铺子地板上，用被子围出柔软围栏。

    把孩子安置妥当，自己盘腿坐在一旁，背靠橱柜，膝头放著调至最低亮度的笔记本，一边核对各项物资，一边余光死死盯着两个睡熟的小家伙。

    四点五十，乐乐先醒了。

    细细软软的哼唧声，像小猫撒娇，小脑袋左右转动，本能地寻找奶源。

    顾夜寒迅速合上电脑，在她哭出声前捞进怀里，单手抱娃，一手抹黑拿出奶粉、奶瓶。温水提前凉至四十五度，倒水、舀奶粉、刮平、摇匀、整套动作一气呵成，不过两分钟。

    乐乐咬住奶嘴立刻安静，咕咚咕咚用力吸吮，温热的小手搭在他拇指上。软的像没有骨头。

    前世的这个时候，他还在办公室加班敲代码，错过太多太多。愧疚像细密的针，轻轻扎着心口。

    他低头，在她温热的额头上极轻地碰了一下。乐乐打了个小小的奶嗝，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五点二十，安安醒了。

    哭声响亮又急切，是饿极了宣告。顾夜寒赶忙抱起他，手忙脚乱地冲奶粉，空奶粉罐放到一旁，用牙咬开新奶粉的铝箔封口。

    安安大口吞咽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，腮帮子鼓成两颗小核桃。喝完饱嗝一响，吐了口奶在他肩头。脑袋一歪，再度熟睡。

    顾夜寒没有擦拭那块奶渍。

    六点半，乐乐又醒了，这次是尿了。

    他放慢动作，轻柔换尿布，擦护臀霜，全程不敢惊醒孩子。

    握着她只有拇指大小的小脚丫，前世在废墟里捡到的那只干硬布鞋，骤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。他心口一紧，轻轻把小脚丫裹进包被。

    七点。

    短短两个小时，两个孩子轮番醒来三次。

    喂奶、拍嗝、换尿布、哄睡，在狭小的过道里来回踱步，膝盖反复屈伸。他下意识的哼起一段无词的调子，断断续续，是儿时爷爷哄他入睡的歌谣。

    趁孩子熟睡，他转进了厨房。

    电磁炉开到最小火，慢熬小米粥，煎鸡蛋时热油溅在手背，他眉都没皱一下。

    蒸上南瓜，又炖起安宁的月子汤，当归黄芪排骨，冷水下锅，大火撇沫，小火漫煨。

    这些前世他碰都不会碰的琐事，如今他做得熟练又妥帖。

    他提前备好午饭，排骨汤分装保鲜盒，番茄炒蛋做得软嫩，米饭装好，冰箱贴上便签，写完又觉得字迹潦草，撕了重写，一笔一画写的工整清晰。

    等收拾妥当，天色已经大亮。

    卷帘门缝隙漏进一线金光，远处隐约传来货车倒车的滴滴声。

    顾夜寒端上煎饼，小米粥，蒸南瓜，摆好碗筷，灌满热水，靠在橱柜上揉着发酸的后颈。衬衫上沾满奶渍、尿渍、油点、袖口卷起，碎发翘起，一身狼狈，却满眼温柔。

    这时，身后传来轻微响动。

    安宁醒了。

    两个孩子被他挪回婴儿床，安安啃著拳头，乐乐揪著哥哥的袖子，安安静静。

    安宁撑着床垫坐起身，头发散落肩头，脸颊上还印着枕头褶皱。抬眼便看见温热的早饭和满身烟火气，眼底带着淡青疲惫的顾夜寒。

    “你一晚上没睡？”

    她声音沙哑，带着刚睡醒的朦胧。

    “睡了会儿。”

    顾夜寒没有说实话，推过碗筷。

    “趁热吃。”

    安宁却没动，她看着他蜷缩了一夜的沙发，想起昨夜朦胧中看到他抱着孩子来回走动的身影，听到半夜细碎的奶瓶碰撞声，和他守在孩子身边得背影。

    “你根本就没睡。”

    她语气笃定，眼眶微微泛红，伸手狠狠攥住他的袖口，指尖用力。

    “下次不许这样了，你要是累垮了，我和孩子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顾夜寒低头看着她微凉却用力的手，伸手复上去，将她整只手拢在掌心。

    吃完早饭，安宁熟练的喂饱孩子，换好尿布、拍好嗝。安安趴在她左肩，乐乐窝在右臂弯，吃饱后眯着眼，温顺得像两只奶猫。

    顾夜寒站在房车门口，背对着门外晨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