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正常站立，而是双手撑地，脊柱一节节僵硬拱起，脑袋无力晃动后摆正。

    青灰色的皮肤，浑浊涣散的瞳孔，嘴角垂落着，拉丝的涎水，下巴失控下垂，牙齿不断咔咔碰撞。

    他们朝着车灯的方向，拖着僵直的双腿，一步步走来。

    顾夜寒不动声色，伸手按住安宁冰凉发抖的手。

    丧尸距离车灯仅剩五米，他挂倒挡后退，随即一脚油门，从侧面快速绕行。

    丧尸闻声转头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，像指甲伐过钢板，尖锐渗人。

    安宁死死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模糊声影，她一直捂著乐乐的眼睛，小家伙不知道何时已经停止哭闹，窝在她怀里沉沉睡去。安安自始自终都未被惊醒。

    车厢内死寂无声，越野车穿行在漆黑的土路上，车灯劈开狭长的黑暗。

    安宁脑海里反复回放著方才的画面，不是丧尸狰狞的摸样，是两个年青人活着时的狼狈与哀求。他们只是想拍点视频赚取流量，只是普通人，并无恶意。

    可末世从不会分辨好人坏人。

    “夜寒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沙哑干涩，像被砂纸磨过。

    顾夜寒目视前方，车速平稳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安宁低头，看着怀里熟睡的乐乐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。

    。我不知道！

    她不敢再往下想，后背泛起一阵寒意。

    车厢再次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顾夜寒单手控著方向盘，腾出右手，紧紧覆盖住她冰凉颤抖的手。

    “不用道歉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放得极轻，与方才面对感染者时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“你生活在和平年代，习惯善良，习惯心软，习惯帮助别人，这不是错，是你的本性。”

    他收紧掌心，将她的手牢牢裹住：

    “但是从今天起，世界不一样了，你的善良，保护不了孩子，也保护不了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安宁眼眶发烫，泪水无声滑落，她想起那个二十出头的黄毛，绝望地喊著大哥，转眼便沦为没有理智的怪物。

    她反手扣住他的手，十指紧紧相缠，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再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依旧发颤，却字字坚定，像把认知狠狠钉进心底。

    “我会学着自保，你教我。”

    顾夜寒望着前方蜿蜒向上的盘山弯道，心底泛起一阵酸涩。

    末世十年，他见过无数心软善良的人惨死，他绝不能让安宁重蹈覆辙。可他也舍不得，让她彻底丢掉柔软，变得像自己一样冷硬麻木。

    他想护住她心底最后一点温柔，也想教会她握紧拳头。

    “慢慢来。”

    他轻声说。

    车灯绕过前方弯道，顺着山路向上攀升，绕过前方山脊，云崖村那座固若金汤的堡垒，就将出现在黑暗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