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劈开沉沉夜色，稳稳落在一扇泛著冷光的金属大门前。大门嵌在两堵高耸围墙之间，墙头缠绕的钢丝在月光下折射出银灰寒光。

    顾夜寒停稳车，没有鸣笛，也没有掏钥匙，只是微微俯身，将手掌贴上门禁识别器。屏幕微光一闪。厚重的大门无声向内滑开。待越野车驶入，又缓缓闭合。

    门落下的一瞬间，一声沉闷密室的闷响，将外界所有的混乱、恐惧与死亡。彻底隔绝在外。

    安宁抱着熟睡的乐乐坐在后排，从大门开启的那一刻，便安静得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她隔着车窗向外望去，高耸的围墙望不到尽头，铁门厚重的超乎想象，墙边码放著一排排陌生的设备箱。

    车子停在一栋翻修一新的老屋前，青砖墙被加固过，屋顶架满太阳能板，在月色里泛著冷冽蓝光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什么爷爷留下的旧宅，这分明是一座为末世量身打造的堡垒。

    顾夜寒先接过安安的安全提篮，轻手轻脚抱进屋内安顿妥当。随后走出来替她打开车门，接过她怀里睡得安稳的乐乐。

    安宁没有立刻进屋，独自站在空旷的院子里，慢慢转了一圈，围墙隔绝了所有视线，耳畔只剩下山风吹过树梢的轻响。

    她抬步走进老屋。

    堂屋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，实木沙发铺着柔软软垫，茶几上放着她惯用的白色电水壶，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。

    厨房双开门冰箱塞满生鲜蔬菜，储物架上米面粮油分门别类、标签工整、字迹全是顾夜寒的。

    推开卧室的门，实木大床安稳温暖，床头柜摆着和家里同款的小夜灯。一旁婴儿房里，两张实木婴儿床并排摆放，衣柜里三月龄以内的衣物一应俱全，每件都清洗干净，叠放整齐，凑近还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清香。

    她推开后门，一股凛冽的冷气扑面而来，冷库纵身宽敞，冻肉、冻鱼、速冻蔬菜层层码放，直抵天花板。

    顾夜寒安顿好孩子，回身便看见她僵立在冷库门口，扶著门框，肩膀正微微轻颤。

    他缓步上前，静静站在她身后，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安宁的声音混著冷库空旷的回音，压抑著翻涌的情绪，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“你准备了多久？”

    顾夜寒沉默片刻，嗓音低沉平稳：

    “有好几天了。”

    安宁转过身，冷库内惨白的冷光从她身后打来，泪痕在脸上清晰可见。她没有闪躲，直直望着他，等他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“我在魔都时从别的渠道收到了预警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道：

    “飞回来之前，就开始囤物资，回山城后就一边盯着工人修缮老屋，一边不停采购。我一直在准备。”

    安宁往前一步，走到他面前，指尖轻轻捏住他风衣袖口，力道克制又珍惜，像是攥著一份迟来的安慰。

    指腹反复摩挲著布料，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破土而出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安宁轻轻摇头，松开捏著袖口的手。伸手完整包裹住他的手掌，她的手比他小上一圈，此刻却用尽全力，将他牢牢攥在掌心，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依靠。

    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她抬眸望向他，眼泪依旧滑落，声音却异常坚定。

    “你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回来接我和孩子，我很感激。”

    顾夜寒心口猛地一紧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羽绒马甲，长发散落肩头，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。握住他的手微微发抖，是今晚一路惊魂未定的后怕，也是终于落地的动容。

    明明是他本该尽的责任，她却心怀感激。从前他缺席了一整年，如今不过及时回头，就换得她全然的依赖与体谅。

    愧疚与心痛，密密麻麻缠上心头。

    他抽回手，安宁下意识指尖蜷起，以为自己被推开。

    下一瞬间，顾夜寒张开双臂，将她完完整整拥入怀中，一只手臂箍紧她的肩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，把她严严实实护在护在胸口。

    “安宁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，胸腔的震动清晰传来，字字沉重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夫妻。”

    安宁在他怀里微微一僵。

    “安安和乐乐是我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他手臂收得更紧。

    “我不回来，还能去哪里？”

    安宁埋首在他怀里，抬手用力回抱住他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拉扯，而是整条手臂环住他的后背，手掌抵在他的肩胛骨上，用力到肩膀轻颤。

    她第一次连名带姓，郑重地叫他：

    “顾夜寒。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许瞒着我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累了、危险了、心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