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宁坐在后排，一路沉默，她死死攥著车门上方的拉手，指节用力到泛白，车身每一次剧烈晃动，她都会下意识看向旁边。

    安安和乐乐躺在安全提篮里，被颠簸震的小脸轻轻颤动。

    乐乐瘪起小嘴眼看要哭，顾夜寒低声开口，分不清是安抚孩子还是安抚安宁：

    “快到了。”

    安宁侧身，重新盖好安安蹬开的小毯子，指尖轻轻摩挲乐乐泛红的小脸。

    骤然，两道黑影出现在车灯正前方。

    顾夜寒一脚急刹，轮胎在碎石地面锁死打滑，车身猛地前冲，保险杠距离那两人仅剩一臂。

    安宁被惯性甩得前倾，安全带猛地勒紧，她稳住身形的第一瞬间，旁边传来乐乐响亮的哭声。

    她解开安全带，俯身安抚乐乐，目光透过挡风玻璃，落在前方惨白的人影上。

    两个年轻人。一个黄毛，发色褪得斑驳，一个黑框眼镜，镜片裂开一道长缝。两人满身泥草，胳膊上有几道狰狞的抓痕，边缘已经隐隐发黑，绝非树枝刮伤，是深深的指甲印。

    “救命！大哥求你带我们一程！”

    黄毛扑上前，双手死死扒住引擎盖，在车漆上蹭出大片灰痕。眼镜男绕道车侧，疯狂拍打后排车窗，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：

    “城里彻底疯了！他们要把所有密切接触者全部拉去隔离！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安宁拍哄著哭闹的乐乐，望着窗外狼狈的两人。

    男人胳膊流血，裤脚沾满泥土，破掉的运动鞋露出脚趾，荒山野岭，夜幕降至，把他们丢在这里，根本活不下去。她嘴唇微动，正要开口求情

    嗒！

    一声极轻的落锁声。

    全车车门，连同后排儿童锁，被顾夜寒瞬间锁死。他只降下驾驶室车窗，一条不到两指的缝隙。

    “从哪跑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他语气平淡，不是关心，是冰冷的盘问。

    “城东，我们是做短视频的，听说那边有发疯的病人，想去拍素材”黄毛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“你们近距离接触了感染者。”

    顾夜寒语气笃定，没有疑问。

    “就拍了近景！谁知道他突然发狂抓人！”

    眼镜男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“听说隔离区进去就出不来，我们不想死在里面！”

    “大哥求你，就带我们到山脚下，我们自己走！”

    黄毛近乎哀求。

    安宁拍哄孩子的动作越来越慢，她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。

    她认识的顾夜寒，会笨拙换尿布，会系著围裙为她炖月子汤，温柔又顾家。可此刻驾驶座上的他，冷静，冷漠，毫不犹豫锁死车门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
    这一刻，她突然觉得，自己像从未真正认识他。

    话到嘴边，她终究没能说出口，因为她看见，顾夜寒攥紧方向盘的指节发白，正在死死压抑著什么。

    “被抓多久了。”

    “三四个小时了，从下午逃到现在”

    “伤口现在什么感觉？”

    黄毛低头看向胳膊，抓痕边缘发黑，周围皮肤泛起诡异的紫晕，他后知后觉感到麻木：

    “麻跑太久吧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顾夜寒淡淡打断。

    “你们感染了，这种病毒无药可医，潜伏期过后，会失去理智，疯狂撕咬活人，一座城几天之内就会沦陷。”

    黄毛猛地后退一步，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眼镜男浑身僵住，声音彻底破音：

    “不可能！我们只是被抓了一下，我们还能跑！”

    “你们还在潜伏期，再过几小时，就会变成丧尸。”

    顾夜寒像在陈述早已见证无数次的事实。

    “两条路，一是回卡口自首隔离，至少不会伤人，留在山里，变异后饿死，或被人打死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没有起伏，没有同情，更没有余地。

    “我不回去，回去就是死！”

    眼镜男彻底崩溃，踉跄后退，眼睛衰落在泥地。他手抖得无法捡到，黄毛慌忙去扶，两人在极致的恐惧中跌跌撞撞后退，转身向着来路狂奔。脚步声很快被风声虫鸣吞没。

    不是逃跑，是倒下。

    黄毛率先直挺挺栽倒在地，像一袋失重的重物，脸狠狠磕在碎石上，连抬手格挡都没有。

    眼镜男踉跄上前拉扯，指尖刚碰到对方，身体便剧烈抽搐，喉咙里挤出一阵诡异的堵塞。

    安宁透过挡风玻璃看得一清二楚。她慌忙捂住乐乐的眼睛，可自己的视线，怎么也移不开。

    两人四肢疯狂乱蹬，指甲狠狠扣进碎石，指甲外翻也毫无知觉，片刻后抽搐停止，他们缓缓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