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浓黑的夜色。
雨忽然落了下来,先是零星几滴砸在玻璃上,转瞬便密密麻麻、倾盆而至,整扇窗很快被雨水糊成一片模糊的水幕。
她没有哭。
拉合窗帘,她转身走进厨房,将顾夜寒临走前细细交代过的储物柜逐一打开核对。
米面粮油在左,奶粉辅食在右。她拧开奶粉罐检查,又仔细拧紧摆正。
随后走进婴儿房,把安安和乐乐明日要穿的小衣服一件件拿出,叠好,又展开,反复摩挲著叠了一遍又一遍。
她不敢停下。
一旦静下来,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——有没有被暴雨淋透,有没有遇上那些噬人的怪物,有没有受伤。
她走到沙发边,拿起他搭在扶手上的风衣抱进怀里。
鼻尖埋进布料,是干净的肥皂与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,混著淡淡的汗味和山间独有的黄土气。
她深深吸进肺里,将外套仔细叠好放在枕边,转身去哄哭闹的乐乐。
午后,暴雨渐渐停歇。
安宁把双胞胎的婴儿推车推到堂屋,将安安和乐乐并排安置好,推著车在青石板上缓步踱步。
车轮碾过地面,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。
两个小家伙睁著圆溜溜的眼睛静静望着她,乐乐咧嘴露出光秃秃的粉色牙床咯咯发笑,安安却皱着小眉头,自顾自啃著小手,像在思索什么严肃的小事。
她伸手把那只啃得起劲的小脚拿开,下一秒,小家伙又把小手塞进了嘴里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铁门开启的声响。
安宁立刻停下推车,快步走到门口。厚重的大门被推开,一辆满身泥浆草渍的越野车停在院内。
车门开启,顾夜寒从驾驶座走了下来。
衬衫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发丝湿漉漉地垂落,眉心多了一道极淡的红痕,像一抹浅朱砂。
他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疲惫,唯有一双眼睛,依旧清亮坚定。
他关上车门,抬眼,恰好看见立在门口的她。
两人静静对视,谁都没有动。
安宁走下台阶,走到他身前。
没有扑上去失态,也没有落泪。
她轻轻拉起他的右手,翻来覆去仔细检查掌心、手背,确认没有伤口,又换左手细细查看。
松开手,她微微拉开他的衬衫领口,看向脖颈与锁骨,没有抓痕,没有淤青。
做完这一切,她收回手,在自己的家居服下摆轻轻蹭了蹭,似是拂去指尖沾染的泥土。
“回来了?”
她声音很轻,平淡得像在随口问一句家常。
“嗯。”
顾夜寒望着她,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。
“回来了。”
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,在木系异能的滋养下,伤口早已完好,只剩下干枯的血迹。她没有多问,转身进屋拿来一条温热毛巾,重新走到他面前。
她拉过他的手,将毛巾按在掌心,一根根细细擦拭指缝、纹路。
顾夜寒垂眸看着她认真的模样,喉结轻轻滚动。
擦完一只手,她又换另一只,把指甲缝里的泥垢一点点挑干净。
随后将毛巾翻面,踮起脚,轻柔擦去他脸上的雨水。
指尖擦过他眉心那道淡红印记时,微微一顿,没有开口询问,只是动作放得更轻了。
“孩子醒著吗?”
顾夜寒轻声问。
“醒著,在堂屋推车里。”
他走到堂屋,在推车前缓缓蹲下。
安安和乐乐同时扭头看向他,安安放下攥在嘴里的小拳头,朝他轻轻挥了挥;乐乐咧开没牙的小嘴,口水顺着下巴淌了下来。
顾夜寒面上没笑,眼角却微微弯起。他伸出两根手指,分别被两个小拳头紧紧攥住,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。
他就这么蹲在推车前,后背微微弓著,像一头历经凶险终于归巢的困兽,静静确认著幼崽安然无恙的气息。
安宁站在他身后,安静凝望片刻,转身走进厨房。灶台上,当归炖鸡的火苗重新燃起,暖意缓缓漫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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