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尚未完全透亮，山间天亮总比城市慢上许多。窗外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，老槐树庞大的树冠在朦胧水汽里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白悠然早早醒了。她平躺在平整的床板上，望着头顶新换的木板发了会儿怔。

    昨晚睡得格外沉，一夜安稳，连翻身都不曾有过。被褥是柔软的纯棉质地，枕头软硬适中。

    这栋简陋的青砖瓦房，干净、不漏风、没有霉味。末世第十一天，这是她睡过最踏实的一觉。

    她坐起身，重新套上安宁借她的家居服。依旧是袖子短了一截、裤脚堪堪到脚踝。她扯了扯袖口，见扯不动，便坦然作罢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淋浴间是昨晚顾夜寒指给他们的，她就著山间微凉的凉水简单梳洗，将散乱的长发利落扎起，推开院门，朝着老屋走去。

    刚走到门口，屋内便传来安安的哭声。不是饿极了的凄厉嚎啕，是带着起床气的闹腾，嗓门洪亮中气十足，却不见半滴眼泪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乐乐被惊扰，发出细碎软糯的哼唧，像一只被惊扰的奶猫。

    白悠然略一犹豫，抬手轻轻叩响了木门。

    门并未落锁。安宁温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：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她推门而入。堂屋内暖黄的灯光洒落，安宁坐在沙发上喂奶，安安闭着眼用力吮吸，腮帮子鼓成两颗圆滚滚的小核桃。

    一旁的婴儿摇椅里，乐乐正执著地把哥哥的安抚奶嘴往自己嘴里塞，一次次戳在粉嫩的脸颊上，却依旧不肯放弃。

    “我来帮忙。”

    白悠然没有多余寒暄，径直走到摇椅旁，弯腰捡起掉在乐乐肚皮上的奶嘴，用茶几上的凉白开仔细冲洗干净，轻轻送进她嘴里。小家伙立刻停下动作，小手抱住奶嘴小口啜吮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隔壁青砖房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。李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走了出来，卫衣袖子一边卷起一边耷拉，脚上依旧是那双不成对的鞋子。

    他站在院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骨骼发出一阵咔咔轻响，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的晨风，浑身都透著舒展。

    “太舒坦了。”

    昨晚一觉，把他前十来天颠沛流离的疲惫尽数补回，此刻浑身精力充沛。

    他走进老屋时，白悠然已经进了厨房。

    安宁本打算放下安安，起身准备早餐，白悠然却抬手将袖子再往上挽了一截，语气干脆：

    “我来。”

    安宁还没来得及客气，便看见她已经打开冰箱，弯腰将里面的食材一一取出，整齐摆放在灶台，沉默几秒，似在心中排布今日的菜式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她拿起了菜刀。

    安宁一边给乐乐更换尿布，一边悄悄望向厨房。只见白悠然将五花肉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，规整码在盘中，精准得如同经过量具丈量；豆腐被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小块，棱角分明，大小一致。

    她切菜时脊背挺得笔直，手腕发力干脆利落，菜刀落在砧板上，哒哒哒哒节奏均匀轻快，像细密雨点敲打瓦片。

    “悠然，你也太厉害了。”

    安宁眼里满是真切的惊喜。

    “我做麻婆豆腐总做不好，豆腐一碰就碎，总怕油温太高煎糊，结果次次粘锅。”

    “油温要足够热，豆腐下锅先不要翻动，等底面定型再轻推。”

    白悠然一边说著，一边示范。锅铲轻轻一拨，红油里的豆腐完整翻面，一块都没有碎裂。

    “你也很厉害，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她依旧没有抬头，锅铲缓缓推动锅中豆腐。

    “我也是没办法。”

    安宁轻笑一声，语气无奈。

    “两个小家伙一起哭的时候，我都快跟着一起哭了。

    “以后我帮你。”

    安宁微微一怔，随即弯起眉眼笑了。白悠然的唇角，也极轻地勾起一抹弧度。

    这是从加油站绝境脱身以来，她第一次真正展露笑意，浅淡却真切。

    堂屋里，李猜也没闲着。他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婴儿摇椅旁，小心翼翼抱起安安放在膝头。

    小家伙刚吃饱，心情正好，被陌生人抱着也不哭闹，只是皱着小眉头，认真打量着他的脸。

    李猜从口袋掏出一把小手电筒——是前几日被困酒店时顺手带出的，除了那把豁口菜刀，这是他唯一的随身装备。

    他用手电筒轻照安安瞳孔，捏了捏肉乎乎的小拳头，轻柔活动他的胳膊与四肢，又将小家伙翻过身，指尖顺着脊柱两侧轻轻抚过。

    “寒哥放心，安安和乐乐身体发育得非常健康。”

    他把安安翻回来，小家伙被折腾一番，非但没哭，反而咯咯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李猜又检查起乐乐，小家伙格外配合，躺在摇椅里任由他摆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