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铁猛地推开那扇半敞的院门。

    吱呀一声响动里，十几道身影立刻从废弃院落各处涌了出来，男女老少挤作一团。

    走在最前头的是他妻子刘桂花，四十出头的年纪，身上围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，袖口挽到胳膊肘，双手还沾著冰凉的水珠，显然方才正用攒下的雨水搓洗衣物。

    紧随其后的少年是儿子韩朝，十七八岁，个头已经高出母亲大半截。身形瘦得颧骨高高凸起，可脊背始终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若是末世没来，再过半年，这个本该坐在高三教室里刷题的少年，就要踏上高考考场了。

    “老韩！你手怎么流血了？”

    刘桂花快步上前，一把攥住韩铁的左手。掌心里临时撕扯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，暗红的血珠还在顺着布缝不断往外渗。

    “没事，就划了道小口子，血已经止住了。”

    韩铁下意识往回抽手，不愿让家人看见伤口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还说没事，这口子深得能看见骨！”

    刘桂花眼圈瞬间泛红，可当着一院子人的面，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
    她死死扣著丈夫的手腕，转头高声吩咐。

    “朝朝，扶你爹进屋！各位嫂子，麻烦帮忙烧点热水！”

    韩朝快步走到父亲身侧，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方才他在门后足足等了两个小时，眼睁睁看着尸群嘶吼著远去，面上强装镇定，可指尖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韩铁抬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，语气故作轻松：

    “多大点事，你爸命硬，死不了，别摆这张脸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其余十几人，都是昔日在云崖村跟着韩铁做工的熟人。

    砌墙的老李、铺瓦的老张，还有当初在地下室挖土方的年轻后生，此刻都带着家人躲在这里。一张张脸布满尘土，在乱世里熬得形容憔悴。

    瞧见顾夜寒从车上下来，几个工人连忙站直身子，拘谨地颔首问好。

    他们记得这个年轻东家，当初工期赶得紧，不仅工钱翻了倍，临走还额外塞了辛苦费，是实打实的厚道人。

    顾夜寒目光扫过全场。末世爆发一个多月，这群人的状态，比当初连日赶工的时候还要糟糕。

    人人衣衫破旧，脸上蒙着灰，嘴唇干裂起皮。

    老李怀里搂着三岁的小孙女，孩子饿得脸颊凹陷，蔫蔫地趴在爷爷肩头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
    老张的老伴牵着个两岁多的男娃，宽大的外套套在小孩身上，袖口卷了一圈又一圈，小家伙咬着手指，怯生生地打量著陌生的顾夜寒。

    “韩铁，先进屋安顿。”顾夜寒侧头给周云深递了个眼神。

    两人走到越野车后备箱旁，周云深侧身挡住院内众人的视线。

    借着箱体的遮挡，顾夜寒悄无声息从储物空间里搬出整箱矿泉水、方便面和牛奶，最后又添上一小袋米面和几颗土豆。

    周云深上前搭手，两人把物资一并搬进院子。

    “顾老板，这万万使不得。”

    韩铁连连摆手，神色局促。

    “我们手里还有点口粮，你们在外奔波冒险，这些东西该你们留着。”

    身后的工人们也纷纷往后退了退，没人敢上前。

    老李把孙女往怀里紧了紧，老张下意识将小孙子护在身后。

    几个孩子直勾勾盯着香甜的牛奶，最小的男娃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，却被长辈拽著小手，安安静静站在原地，没有一人上前争抢。

    “韩叔，都别见外。

    李猜从后座跳下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语气随性又热络。

    “天都快亮了，我们接下来还要赶路，正好一起填填肚子。大家搭把手煮面，我都快饿瘪了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瞬间打破尴尬。

    刘桂花抬手抹了把眼角，招呼院里的妇人忙活起来。

    有人搬石块搭简易灶台，有人蹲在井边清洗土豆，大孩子帮忙捡拾柴火，小孩子递东西打下手。

    绝境里熬久了，这群人早已养成了规矩，有序又安分。

    韩铁站在廊下，望着眼前堆起的物资，胸腔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他嘴唇张了又合，反复数次，脸色涨得通红，双手攥紧裤腿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深吸一口气后，他终于迈步走上前。

    “顾老板，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讲。”顾夜寒靠在车门上，双臂环胸，神色平静。

    韩铁转头看了看烧水的妻子，又望向蹲在火堆旁拾柴的儿子，最后看向身后相依为命的工友与家眷，像是赌上了全部身家。

    “顾老板，求你收下我们。我们吃得不多，一天一顿就够。我会砌墙、打地基，粗活重活全都能干，绝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