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真的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某种被压抑了十年的闸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……血雾政策……”有人喃喃自语，声音还在发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结束了！血雾政策结束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，随即，街道两旁有人开始不可抑制地哭出声来。有人死死握紧了身旁亲人的手，有人脱力般地跌坐在台阶上，眼眶通红，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喜悦与释然化作无形的声浪，顺着这阵晨风，从雾隐大门一路传递，荡漾到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主街旁的一条巷口，浅见理和再不斩并肩站立，安静地注视着眼前沸腾的画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再不斩抬起手，将背后的斩首大刀往肩膀上随意地压了压。他的眼睛里，比平日里多亮了几分光彩。那种张扬的自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橘野。”再不斩微微侧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性与调侃，“好好加油，去选一把顺手的忍刀，你也去把忍刀七人众的位置占上一个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，嘴角向上扯出一个略显桀骜的弧度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到时候，我们一起纵横水之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浅见理没有立刻接话，他看着身边这个渐渐找回本来面目的男人，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，目光依旧停留在街道上那列缓缓驶入的车队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，人群微微分开，照美冥带着鬼灯满月和葡沼，一眼便看到了巷口的两人。照美冥的眼睛一亮，满月更是加快了脚步，迫不及待地向这边走来。跟在后面的葡沼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，但神情却也是难得的轻松。

    

    再不斩察觉到了来人，他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浅见理一下，发出一声低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先走了，你去和他们慢慢聊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一起吗？”浅见理转过头，看着这个行事总是出人意料的家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切。”再不斩冷嗤了一声，毫不犹豫地背过身去，摆了摆手，“我可是‘鬼人’再不斩，这种黏黏糊糊的重逢戏码，可束缚不了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完，他将斩首大刀扛在肩上，迈开腿，大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，连头都没有回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浅见理看着他那洒脱的背影，没有出声挽留，只是眼底浮起一丝笑意，轻轻弯了弯嘴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再不斩顺着僻静的路线走得很随意，他只是单纯地懒得去挤那条满是眼泪和欢呼的主街。

    

    青石板路上回荡着他沉稳的脚步声，头顶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，将漏下来的日光晕染成一片略显刺眼的白蒙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当他拐过一个狭窄的巷口时，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这条少有人走的死巷深处，一个孩子正孤零零地坐在阴冷的墙根底下。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模样，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，领口处撕开了一个大口子，露出单薄的锁骨。他光着的膝盖上，还结着几块没有经过任何处理、呈现出暗褐色的旧伤疤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孩子没有哭闹，也没有向偶尔路过巷口的人乞讨。他只是低着头，将两条细瘦的腿紧紧缩在胸前，双臂抱住膝盖，像是一只在寒风中试图将自己完全藏起来的小动物。

    

    再不斩停在巷口，就这么沉默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，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几个念头。转身离开、视而不见、或者扔下一枚硬币……但这些念头又被他一一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很清楚，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软的善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死在他手下的人，比这巷子里的小鬼见过的活人还要多。他有着自己的野心，有要走的路，在这个残酷的忍者世界里，多余的同情心是最致命的毒药，他不应该被任何多余的感情所束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再不斩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，手臂用力，将肩上沉重的刀柄换了一个位置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，他抬起脚，走进了这条阴暗的巷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皮靴踩在石板上，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沉重声响，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但这脚步声并没有让那个孩子产生逃跑的冲动，他依旧没有抬头，只是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一些，把脑袋用力压在膝盖上，似乎潜意识里觉得只要缩得足够小，灾难就不会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