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不斩走到孩子面前，停下脚步，然后缓缓蹲下身，单膝点地，保持着一个大致与孩子平齐的高度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孩子终于有了反应。他慢慢抬起头，那是一张沾满灰尘的脸，但眼睛却出奇的大。眼白上布满了因为熬夜或哭泣留下的红血丝，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，写满了一个流浪儿应有的警惕与防备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高一矮，一长一幼，两个人就这么在阴暗的巷子里对视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看了许久，孩子那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哥哥，你的眼睛和我一样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带着长期未进水的沙哑，但语气却说得很认真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客观事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再不斩的呼吸不可察觉地停滞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迟疑了几秒钟，随后，他低下头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喂，小鬼……”他重新抬起眼帘，直视着男孩，“你要不要跟我走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而在雾隐村的另一端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阵冷风吹过空旷破败的院落，卷起地上的枯叶与灰尘，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，又无力地落了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曾经住满人口的屋子，此刻门板大都半开半掩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向外透着一股发霉的潮气。墙角的杂草因为无人打理，已经长得半人多高，粗壮的根系甚至将铺地的石板路撑开了几道显眼的裂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名头戴雾隐护额的忍者，正踩着枯叶，在这片宛如坟场般的死寂里行走，脚步不紧不慢，带着一种游览庭院般的悠闲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当他走到一处位于族地最深处、极为僻静的院落时，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抬起手，按在自己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庞上，随后手指微微发力，将那层由查克拉和特殊材质构成的伪装皮囊慢慢褪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随着伪装的剥落，一张苍白狭长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。金色的竖瞳重新接触到光线，眼底流转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阴冷笑意。他就像是一个正在古董店里打量稀有器物的收藏家，而不是站在一片刚经历过灭族的废墟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蛇丸扫了一眼四周的破败景象，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这座院落的最深处，有一间屋子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。屋子的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铁锁，窗户被人用厚实的木板从外面死死钉住，透不进一丝光亮。在门缝底下的地面上，还残留着一些发馊的食物残渣，显然是有人定期从这条缝隙里把吃的东西塞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迈着无声的步伐走过去，在门前蹲下身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蛇丸站起身，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他并没有急着走进去，而是站在门口，任由外面的光线越过他的肩膀，投射进这个密闭的空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。借着门缝和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几道细长光柱，空气中翻滚的灰尘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屋子中央，铺着一张单薄且已经发黑的草席。草席上，静静地坐着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有着一头灰白色的头发，因为缺乏打理而显得乱糟糟的，有些过长的刘海垂落下来，遮住了他大半张略显苍白的脸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听到开门的动静，孩子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。他只是缓缓地、机械地抬起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