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，朱丽已经睡熟了，呼吸又沉又稳。

    苏明成躺在旁边盯着天花板，睡不着。

    他打开银行APP，点进那个账户。。一串零在屏幕上排开，大半夜的刺得他眯了一下眼。

    上次被赵洪昌坑了三十万，那种感觉他记得太清楚了.

    象是好好走在路上突然踩了个坑把脚崴了，走路不得劲儿，疼着还得走。

    三十万踩个坑能爬起来，五千万踩下去呢？他不敢想。

    更让他睡不着的不是钱本身，是大哥那句”你行的”。

    大哥信他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，大哥是家里最有出息的那个，斯坦福毕业，硅谷工程师，回国搞了个估值几百亿的公司。

    他苏明成呢？除了嘴皮子利索点，会哄老妈开心，好象没什么拿得出手的。

    连开个烟酒行都被人坑。要是搞砸了，不光钱的事，是他这辈子在大哥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，动静大了点，朱丽被晃醒了。

    ”……你还没睡？”她声音困得黏糊糊的。

    ”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朱丽揉了揉眼睛，撑着骼膊坐起来，拧开床头灯调到最暗那档。

    她看了苏明成一眼。”还在想钱的事？”

    ”嗯。”

    ”想得出来吗？”

    ”我想明天去找咨询公司问问。”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，”你陪我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”去。一早就去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八点半，苏明成的车停在园区一栋玻璃幕墙写字楼底下。

    楼不高，十二层，门口那个旋转门看着挺唬人。

    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，前台两个小姑娘穿深蓝制服，笑容标准得跟用尺子量过似的。

    ”您好，请问有预约吗？”

    ”没有。想咨询一下商业投资方面的服务。”

    前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苏明成今天穿了件深灰呢子大衣——朱丽非要他换的，他本来打算穿羽绒服就出门。

    ”你去找专业的人谈事情，穿羽绒服象话吗？”皮鞋也是新擦的，头发用发胶拢了两下。

    整体还行，但跟那些西装革履的企业家比，气质上差了一截。

    ”您稍等，我帮您联系客户经理。”

    等了大概十分钟，一个穿灰西装的年轻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，三十出头，戴细框眼镜，手里夹着文档夹。

    他扫了一眼苏明成和朱丽，目光在他们的大衣和手表上各停了零点几秒——苏明成没戴表，朱丽戴了块天梭。

    ”您好，我是客户经理刘宇。两位想了解什么方面的咨询服务？”

    ”想做点投资，想听听专业建议。”

    ”投资方向？行业？预算范围？”刘宇问得快，眼睛在手机上瞟了一下，有新消息弹出来。

    ”预算——五千万。”

    刘宇的手指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慢慢抬起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，表情介于困惑和质疑之间。

    穿着普通，要谈五千万投资？他见过不少这类”客户”嘴上说有大项目，实际帐上一分没有，就是来蹭免费咨询的。

    ”先生，我们的咨询费用不低，一个基础方案也要几万起步——”

    苏明成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，点开银行APP，把屏幕转过来。

    刘宇看着那串零，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——五千零三十八万。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，又看了一遍，数字没变。

    “可以问一下这笔资金来源吗？”

    “这些是必须要提供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，但这些可以让我们给您提供更好的方案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，这些钱是我哥的给我的支持。”

    ”您……您哥是？”

    ”苏明哲，奇点智能那个苏明哲。”

    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。

    前台电话响了没人接。

    ”苏先生您千万别走，我马上回来。”刘宇几乎是跑着进的电梯。

    一会儿几个人下来了。

    打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，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，深蓝定制西装，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后面跟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，黑框眼镜，短发，抱着个厚文档夹。

    刘宇小跑着跟在最后，额头上冒了层薄汗。

    ”苏先生！”中年人离老远就伸出手，”博远咨询创始合伙人周建国。这位是投资咨询部总监陈芳陈总。”

    苏明成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。

    周建国握得特别用力，左手还搭上来拍了拍他手背，热情得象见了失散多年的老战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