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今年过年回老家过，一家人好好聚聚。”

    林建军应了一声，从挎包里拿出两罐蛋黄酱和两包烘干蘑菇放在桌上：“这是我给您和二叔带的。蛋黄酱抹馒头、拌面条都行，蘑菇炖鸡吃，香。”

    二婶接过去，翻来复去地看了看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
    从二叔家出来，林建军去了城里的百货商店。

    他要把年货备齐。

    先给婉晴买了一双棉鞋，黑色的灯芯绒面，鞋底是橡胶的，软硬适中。

    售货员说这是上海来的货，整个泰安没几双。他看了看价钱，不便宜，但他有钱，要了。

    给大宝买了一身新衣裳，蓝布面，棉花的，穿上暖和；给二丫买了一顶毛线帽子，粉红色的，帽顶有一个毛线球，戴上肯定好看。

    给林父买了一瓶泰山特曲，给林母买了一包红枣和一瓶蜂蜜。

    又买了二斤水果糖、一斤桃酥、一包红糖、一包茶叶。

    最后在食品柜台前站了一会儿，看见有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，说是BJ的，叫“京八件”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价钱，三块六，够买好几斤肉的。

    不过还是没有尤豫，直接买了，过年嘛，一年就一回。

    买这些东西把钱花出去也值。

    回家的路上，他坐在拖拉机里，抱着大包小包，心里头想着婉晴看见这些东西时的表情。

    她肯定会说“你乱花钱”，但嘴角肯定翘起来，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    腊月二十五，林建军把家里收拾了一遍。

    扫房、擦窗、洗被褥、贴窗花。窗花是婉晴剪的，红纸对折，剪刀转几个弯，展开就是一朵花。

    她手巧，剪出来的窗花比供销社卖的还好看。

    大宝帮他贴对联。

    对联是他自己写的，毛笔字歪歪扭扭的，但内容实在——“政策放开人心暖，勤劳致富日子甜”，横批“春回大地”。

    大宝够不着门框，站在板凳上，林建军扶着板凳，他踮着脚尖贴，贴歪了撕下来重新贴，折腾了好几回才贴正。

    腊月二十六，林建军去育种站给沉克诚和孟丘送年货。

    沉克诚还在整理种子，桌上堆着一摞一摞的布袋，柜子里摆满了本子。

    孟丘坐在他对面，手里拿着那本旧册子，往上面写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沉老师，孟技术员，快过年了，我给你们送点东西。”林建军把东西放在桌上——两罐蛋黄酱、两包烘干蘑菇、一瓶蜂蜜、一包红糖、两条熏鱼。

    沉克诚抬起头，摘下眼镜看了看桌上的东西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你有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沉老师，您今年过年怎么过？回省城吗？”

    沉克诚沉默了一会儿，摇了摇头：“不回了。就在这儿过。老孟也在这儿，两个人搭个伴。”

    林建军心里头有些发酸。

    沉克诚在徂徕山待了十几年，省城的家早就没了。老伴走了，孩子在外地，回去也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那您过年有啥需要，跟我说。缺啥少啥，我给您送过来。”

    沉克诚摆了摆手：“不缺。有吃有喝就行。”

    林建军又坐了一会儿，陪两位老人说了会儿话，然后站起来告辞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沉克诚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建军。”

    “恩？”

    “明年开春，试验田的种子我已经备好了。五十亩防风草的种子，也分装完了，你过完年来拿。”

    林建军应了一声，推门出去了。

    回到家，婉晴已经把馒头蒸上了。灶房里热气腾腾，满屋子都是馒头香。大宝和二丫围在灶台旁边，等着吃第一锅馒头。

    他走进灶房，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。

    婉晴接过那双黑色的灯芯绒棉鞋，翻来复去地看了好几遍，然后抬起头看着他，眼框又红了：“你乱花钱……”

    林建军笑了：“试试，看合不合脚。”

    婉晴把棉鞋穿上，走了两步，又走了两步，低着头看了又看，嘴角翘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看吗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好看。”

    她把棉鞋脱下来，小心翼翼地放回鞋盒里，搁在炕尾的箱子旁边。然后转过身，继续蒸馒头。

    林建军站在灶房门口，看着灶膛里的火苗子映着她的脸，红扑扑的。

    灶房里的馒头一屉一屉地出锅，热气腾腾的。

    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，不大，零零星星的，象有人在天上撒盐。

    年，就要到了。

   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