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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飘进他耳朵里,他绷着脸,谁也不看,大步流星地走过去。
村子里的变化比他想的还大。
路过刘卫东家门口,他看见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竹框,筐里装着鸡蛋,上面盖着白布。
刘卫东的媳妇翠花正蹲在门口洗衣服,看见他路过,抬起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搓。
路过王大爷家门口,他看见王大爷蹲在门坎上抽旱烟,面前摆着一小筐刚采下来的香椿芽,嫩红嫩红的,水灵灵的。
最让他惊讶的是南坡那片地。
去年秋天他离开的时候,南坡刚种下小麦,麦苗刚冒头。
现在再看,麦苗绿油油的,齐膝高,一眼望不到头,风一吹,象一片绿色的波浪。
地头”,一共七块,每隔一段距离就立了一块,整整齐齐,像哨兵一样。
孙大牛站在地头上看了好一会儿,脸绷得更紧了。
到家了。
院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,院子里的格局没变,灶房在左边,堂屋在右边,柴房在后面。
但灶房的烟囱比过去粗了一圈,屋顶上多架了一口铁锅,旁边还支了个木架子,上面摆着几排粗瓷罐子,罐口用白布蒙着,布上落了一层薄灰。
院子里拉了一根铁丝,上面晾着几件孩子的衣裳,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刘娟快走两步,推开了堂屋的门,朝里面喊了一嗓子:“大牛回来了!”
屋里传来一阵响动。
孙大牛的两个孩子从里屋跑出来,大的八九岁,小的五六岁,都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裳,光着脚,站在门坎上看着孙大牛,怯生生的,不敢上前。
刘娟的眼框红了,推了推两个孩子:“叫爸,叫爸呀。”
两个孩子这才怯生生地叫了一声“爸”,声音不大,但孙大牛听见了。
他“恩”了一声,走进堂屋,把帆布袋往炕上一扔,一屁股坐在炕沿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炕上铺着一床半新的褥子,褥子上放着一本卷了边的小人书,是大宝以前落在这儿的,刘娟也没扔,就搁在那儿。
刘娟进了灶房,端了一碗热水进来,递给他。
他接过来喝了一口,烫得龇了龇牙,放下了。
刘娟在他旁边坐下来,想说什么,又不敢说。
两个孩子站在门口,扒着门框往里看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孙大牛先开了口:“我不在的这几个月,家里咋样?”
“还行。”刘娟低着头,两只手绞在一起,“你进去以后,队里没断我家的口粮,赵队长还让人帮我把地翻了一遍。春耕的时候,建军……林建军那边收鸡蛋,我也卖了一些,攒了点钱。”
孙大牛的眼皮又跳了一下。“林建军收你的鸡蛋?”
“恩。村里养鸡的人家都卖给他,市场价,当场结钱。”刘娟的声音越说越小,象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,“我卖了一百多个,挣了十几块钱。家里的煤也是从他那儿买的,比供销社便宜两成……”
孙大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,咕咚一声咽下去,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。
“你倒是会找门路。”他的语气很冲。
刘娟低着头不吭声了。
两个孩子被他的声音吓着了,从门框边缩了回去。
孙大牛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,看着院子里那几排粗瓷罐子。“那是什么?”他指着那些罐子。
“蘑菇。”刘娟跟在他后面,声音低低的,“林建军在村里搞蘑菇房,教大家种蘑菇。我跟着学,种了几筐,收了几茬,晒干了卖给供销社。挣的虽不多,但够给孩子们买几件衣裳……”
孙大牛转过身,盯着刘娟,眼神象是要把她看穿似的,刘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倒是跟林建军走得近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刘娟抬起头,鼓足了勇气说:“大牛,你不在的这些日子,我带着两个孩子,日子真的很难过。要不是赵队长照顾,要不是林建军那边收鸡蛋收蘑菇,我们娘仨早饿死了。你……你别怪林建军,他不是坏人。”
“他不是坏人?”孙大牛冷笑了一声,“你知道我是怎么进去的吗?”
刘娟愣了一下。
孙大牛转过身,走回堂屋,在八仙桌旁边坐下来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。“我在里面想了五个月,想来想去,这事只有一个人能干的——林建军。”
刘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馀斌那天晚上没来,”孙大牛的声音不大,但越说越快,像憋了五个月的话一下子全倒出来了,“我让他来帮忙的,他没来。公安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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