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有人不信：梁宇自己也不过是个副书记，哪有这本事调动市委的常委会决议？

    但信也好，不信也好，这些话一个字没漏地传到了周家斌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他的脸在听到那些话的瞬间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，指甲嵌进掌心，心里将梁宇的名字刻了一遍又一遍，咬牙切齿地认定了这笔账。

    三天后，周家斌完成了工作交接。

    他收拾办公室的时候，把桌上那些文件、台历、相框一件件装进纸箱里，动作慢得像在水底走路。

    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坐了三年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他攥紧纸箱的提手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    几乎在同一个上午，新任组织部长吴宏抵达平川县。

    市委组织部空降下来的干部，戴一副细框眼镜，三十五六岁的模样。

    相貌斯文，说话不急不缓，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受过专业训练的分寸感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县委召开干部大会欢迎吴宏履新，会场里人头攒动，掌声客气而制式。

    按照惯例，新上任的组织部长应该先去县委书记办公室报到，再去县长那边走一趟。

    但吴宏步子一转，先敲开了梁宇办公室的门。

    他推门进来时，腰微微弯著，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，不谄媚，但足够恭敬。

    梁宇抬头看到是他，并未露出半分惊讶，只是微微一笑，迎著起身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吴宏上任之前，周泽厚已经在电话里跟他通过气——吴宏是市委组织部长毛成亲手挑的人。

    而毛成一直在周泽厚的核心圈子里。

    既然是从那条线上出来的，吴宏的第一脚会踩在哪里，梁宇心里早有预期。

    “梁书记，我来向您报到。”吴宏站在办公桌前一步远的位置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郑重。

    梁宇从桌后走出来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热络：“吴部长，言重了，今后工作之中，我们多沟通、多配合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不敢。”吴宏连忙摆手，姿态谦逊，“您是主管副书记，是我的直属领导，以后有什么工作，梁书记您多多指导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推了一下镜框，声音压低了一些，“我来上任之前，毛部长亲自找我谈了话，再三叮嘱——

    到了平川县，第一件事就是向您报到，积极靠拢。

    毛部长的话，我一直牢牢记着。”

    梁宇听完这话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，伸出手去：“吴部长，欢迎来平川县工作，从今天开始，我们就是自己人了。”

    吴宏上前两步，微微躬腰，双手握住了梁宇伸过来的那只右手。

    手掌温热，力道适中，握了两秒才松开。

    “梁书记，以后有什么事情，您尽管吩咐。”

    梁宇请他到沙发上坐下，自己也坐到旁边，亲手给他倒了杯茶。

    两人聊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，彼此之间的分寸和默契已经初步搭了起来。

    吴宏说话滴水不漏，既不抢话也不冷场，点到即止的恭维里透著一股务实的精明。

    然而此时此刻，县委书记办公室里，气氛完全是另一副模样。

    许树明敲门进去时，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迟疑。

    他走到郭琳娇办公桌前，微微俯身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领导，我刚才看到吴宏部长先去了梁宇的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郭琳娇正在签署一份文件，笔尖陡然一顿，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墨点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来，目光锐利地钉在许树明脸上：“你没看错？确定是去了梁宇那边？”

    “我亲眼看到的，绝对没错。”许树明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郭琳娇缓缓将笔搁回笔架上，靠进椅背里，目光落在对面墙壁那幅山水画上，久久没有移开。

    她的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直线，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先去了梁宇那里，而不是她这里。

    一个新上任的组织部长，第一时间先去副书记那里，这意味着什么，她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，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。

    许树明大气不敢出地站在一旁，只听到郭琳娇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，节奏缓慢而沉重。

    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转：周家斌走了，来了个吴宏，可这人一上任就站到了梁宇那边。

    .......

    新任组织部长吴宏正式到岗上任。

    到任第一天，他便按著规矩，第一时间登门拜访分管领导、县委副书记梁宇。

    两人在办公室闭门交谈了三四十分钟，全程没有旁人在场，具体谈话内容无人知晓。

    不少路过的机关干部都留意到，吴宏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