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流子一瘸一拐地跑了，但他没回家。

    他心里的那股火憋不住。那是饿出来的火，也是被吓出来的火。

    “好你个王野，肯定是吃了独食！还敢拿砖头吓唬我？”

    二流子捂著摔疼的屁股，眼珠子一转，直奔村东头的大槐树底下。

    那地方是大队部，也是村里老少爷们没事蹲著晒太阳扯闲篇的地方。

    虽然天冷，但几个老头正缩着手在那用唾沫星子搓草绳。

    其中就有老支书，刘长根。

    刘长根是个老党员，腰板硬，眼里揉不得沙子，最恨偷鸡摸狗和投机倒把，但也最见不得村里人饿死。

    “支书！出事了！”

    二流子离老远就扯著嗓子喊，生怕全村听不见，“王野家杀鸡了！那肉味儿香得都飘出二里地了！”

    刘长根皱着眉，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：“瞎咧咧啥？王野那娃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，哪来的鸡？”

    “我亲鼻子闻见的！”

    二流子赌咒发誓，唾沫星子横飞，“就在刚才，我趴墙头看的真真的！那屋里热气腾腾，肯定是在搞资本主义那套吃喝享受！咱们都饿得啃树皮，他凭啥关起门来大鱼大肉？这肯定是从公家偷的！”

    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，刘长根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要是真的，这不仅是作风问题，那就是盗窃集体财产。

    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刘长根背着手，脸色铁青。后面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，二流子一脸得意地走在最前面带路。

    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向村西头。

    王家破屋里。

    王野刚把最后一块鸡骨头扔进空间，耳朵就动了动。

    雪地踩得实，脚步声传得远。听这动静，少说有七八个人，而且脚步急，直奔这儿来的。

    “哥，有人来了。”翠翠的小脸瞬间白了，手里的破碗差点摔地上。

    “别慌。”

    王野面无表情，食物都在空间里，怕啥？

    他往黑陶罐，往里面倒满凉水，又抓了一把苦涩的干野菜扔进去。

    他把陶罐往灶台上一架，底下还剩点火星子，正好把水温著。

    “记住我教你的话。”

    王野看了两个妹妹一眼，坐回炕边，拿起一块破磨刀石，低头磨那把柴刀。

    “咣咣咣！”

    院门被拍得震天响。

    “王野！开门！支书来看你了！”二流子的声音透著股小人得志的尖厉。

    翠翠吓得直哆嗦，丫丫钻进了被窝。

    王野放下刀，慢吞吞地走到门口，拔开门栓。

    门一开，一股冷风夹着二流子的臭脸涌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支书，你看！我就说这小子不开门是心里有鬼！”二流子第一个钻进屋，鼻子使劲抽抽，“哎？味儿呢？”

    屋里确实有味。

    不过不是肉味，是一股烧烂木头的烟熏火燎味，还有野菜煮久了的那种苦涩味。

    刚才那股浓郁的肉香，早就散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刘长根背着手走进屋，目光如电，在屋里扫了一圈。

    家徒四壁。

    墙角的耗子洞都堵不上，炕席破得露出了草。两个小丫头缩在破被子里，大眼睛里全是惊恐。

    桌子上，只有一个陶罐。

    二流子不信邪，几步冲过去，一把掀开陶罐的盖子。

    “肉呢？骨头呢？”

    他拿着勺子在罐里搅和。

    捞上来的，全是发黑的野菜叶子，汤清得能照见人影，连滴油星子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这这不可能啊！”

    二流子傻眼了，“我刚才明明闻见肉味了！特香！肯定是藏起来了！”

    他像疯狗一样去掀炕席，去翻柜子，趴在地上闻灶坑。

    啥都没有。

    只有灶坑里那堆刚烧完的黑灰，呛得他直咳嗽。

    王野站在一边，两只手插在袖筒里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“二流子叔。”

    王野开口了，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，“你要是饿了，这锅野菜汤分你一半。但我家真没肉，要不你把我这一百多斤剐了吃肉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，软中带刺。

    刘长根的脸瞬间黑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一锅清汤寡水的野菜，又看看那两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丫头，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。

    不过是冲著二流子去的。

    “够了！”

    刘长根大喝一声，吓得二流子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，“张二赖！你这就是你说的资本主义享乐？人家喝野菜汤，你跑来掀锅底？你还是个人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