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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早。
“全体社员注意了!全体社员注意了!马上放下手里的活,到打谷场集合!召开全村批斗大会!谁也不许缺席!”
大喇叭刺啦刺啦响了一阵,紧接着传来了老支书刘长根压着火气的喊话声。
声音在空旷的雪野上传得老远,惊起了几只落在树梢上的老鸹。
王野正在院子里清理积雪。
听到广播,他直起腰,把铁锹往雪堆上一插。
来了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,回屋跟翠翠交代了一句:“锁好门,别出去,哥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打谷场上,乌压压的全是人。
虽说是大冬天,冷风嗖嗖地刮,但大伙的热情挺高。这年头没啥娱乐活动,开大会就是看大戏,何况听说抓住了偷公社东西的贼。
场中央搭了个简易台子。
二流子被两根粗麻绳五花大绑,脖子上挂著那个被他偷来的黑色传动带,像只瘟鸡一样耷拉着脑袋跪在台子上。
脸上更是没一点血色,鼻涕眼泪冻在了一起,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旁边,民兵连长赵大虎手里端著枪,黑著脸站在那里。
“都静静!”
刘长根站在台前,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,气得胡子都在抖,“看看!都看看!这就是咱们村出的败类!
大伙都饿著肚子在熬冬,他倒好,把手伸向了集体的拖拉机!
这皮带是干啥的?那是给机器干活用的!没了它,来年春耕咋办?”
底下的村民一片哗然。
“真缺德啊!”
“我说咋我看不住这小子,原来是惯犯!”
“打死他!这种坏种留着也是祸害!”
愤怒的情绪像火一样在人群里蔓延。
在这个集体荣誉感极强的年代,偷公家东西比偷私人东西性质严重一百倍。
有人捡起地上的冻土块和烂菜叶子往台上扔。
“哎呦!别打了我错了”二流子缩著脖子哀嚎。
王野站在人群的最外围。
他双手插在破棉袄的袖筒里,半个脸缩在领子里,只露出一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。
他看着台上的二流子,就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猪。
没有同情,也没有幸灾乐祸,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似乎是感应到了这道目光。
跪在台上的二流子下意识地抬起头,在乱糟糟的人群里,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角落里的高瘦身影。
那一瞬间,二流子浑身打了个激灵。
他想起昨晚那把贴著鼻尖飞过的开山刀,想起那个把自己吓尿了的眼神。
是他!
肯定是这小子举报的!
二流子张了张嘴,想要喊出来,想要指认王野。
但他看着王野的眼睛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硬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不敢。
他有一种直觉,如果现在敢乱咬一口,等自己出来了,或者这小子还有什么后手,自己这条命可能真就没了。
王野是个狠人。
是个不叫唤但真咬人的狼。
二流子绝望地低下了头,认命了。
“经公社决定!”
刘长根宣读判决书,“张二赖盗窃集体财产,破坏生产,性质恶劣!送往县里劳改农场,进行劳动改造三年!”
“好!”
底下响起一片叫好声。
两个民兵走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把二流子架了起来,直接往村口的拖拉机(刚修好的)上拖。
路过人群的时候,村民们纷纷避让,生怕沾了晦气。
只有王野没动。
二流子被拖着经过王野面前时,脚都在软。他看都不敢看王野,死死闭着眼。
王野依旧面无表情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直到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远了,二流子的哭嚎声消失在风雪里。
人群开始散去。
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妇女凑在一起嘀咕。
“哎,你们听说没?二流子被抓之前,好像去王野家闹过?”
“可不是嘛,听说昨晚被吓得尿了裤子回来的。
“那个绝户头小子平时看着不吭声,没想到是个硬茬子啊”
大家再看向王野的眼神,变了。
以前是同情无视。。
现在,多了几分畏惧。
一个能把村里著名混混吓破胆,还间接把人送进劳改队的人,绝对不好惹。
王长贵也在人群里。
他本来还因为丢了粮想找王野麻烦,这会儿看着那个孤零零站在雪地里的背影,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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