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岐镇的“豪情录像厅”，门脸不大，挂著块油腻腻的红布帘子。

    门口的小黑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：《英雄本色》、《古惑仔》。

    大白天的，里面却挤满了人，乌烟瘴气。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、脚臭味和那种年轻人特有的荷尔蒙躁动。

    屏幕上，小马哥正叼著牙签，用美钞点烟。

    底下的一帮半大孩子看得热血沸腾，恨不得立马冲出去砍人。

    梁自峰坐在角落的一条长凳上，嘴里叼著半截红塔山，眼神却不在屏幕上。

    他在盯着前排的一个瘦猴似的背影。

    那是侯三，绰号“皮猴”。

    这小子二十出头，长得贼眉鼠眼，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，两只手总是不安分地插在兜里。

    他是这一片出了名的“三只手”，也是个包打听。

    这年头，想要在龙岐群岛混出头，光有大牛那种能打的还不行，得有个脑子活泛、路子野的“军师”。

    皮猴就是最好的人选。

    虽然手脚不干净，但这小子讲义气，而且消息灵通，哪家鱼贩子收价高、哪条船又要出海，他门儿清。

    大牛像尊铁塔一样堵在过道里，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抱在胸前，一脸的不耐烦。

    “峰哥，这小子就是个小偷，找他干啥？”

    大牛瓮声瓮气地问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还是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。

    “闭嘴，看着。”

    梁自峰吐出一口烟圈，下巴抬了抬。

    此时，屏幕上正演到激烈的枪战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，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了。

    只有皮猴动了。

    他假装看得入迷，身体却像条泥鳅一样，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旁边一个正张大嘴巴看电影的中年胖子。

    那胖子的后屁股兜里，露出半截鼓鼓囊囊的钱包。

    皮猴的手指修长灵活，右手假装去挠痒痒，左手两根手指已经探进了胖子的兜里。

    动作快得像闪电。

    眼看那钱包就要易主。

    突然，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，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皮猴的手腕。

    皮猴吓得浑身一激灵，差点叫出声来。

    他猛地回头，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兄弟，手伸得太长了，容易折。”

    梁自峰的声音不大，正好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。

    皮猴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他是惯犯，最怕的就是当场被抓现行。

    这年头严打虽然过去了，但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，被人抓住了是要剁手的。

    “大大哥，误会，误会”

    皮猴想把手抽回来，却发现那是徒劳。

    梁自峰的手劲大得惊人，那是常年拉网练出来的。

    那个胖子毫无察觉，依然沉浸在电影里。

    “出来聊聊。”

    梁自峰松开手，顺势拍了拍皮猴的肩膀，像是老朋友见面一样。

    皮猴刚想跑，却发现身后堵著一堵墙——大牛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，那道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
    “我要是你，就不跑。”

    大牛捏了捏指关节，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。

    皮猴吞了口唾沫，只能乖乖地跟着两人走出了录像厅。

    录像厅后面的死胡同。

    地上全是垃圾和污水，几只野猫在翻找食物。

    皮猴靠在墙上，缩著脖子，眼神闪烁。

    “峰峰哥，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，偷过您家两只鸡，我我赔，我以后肯定赔！”

    他是真怕了。

    这梁自峰以前是个烂赌鬼，谁都看不起。

    但这几天村里都传遍了，这小子不但还清了癞头张的高利贷，还把癞头张给收拾服了。

    现在更是跟当过兵的大牛混在一起，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。

    “我不稀罕你那两只鸡。”

    梁自峰靠在墙上，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红塔山，扔给皮猴。

    皮猴手忙脚乱地接住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红塔山？

    这可是好烟，七块钱一包呢！

    他平时也就抽得起几毛钱的大前门。

    “峰哥，这”

    “拿着。”梁自峰给自己点了一根，深吸一口，“我想跟你谈笔生意。”

    “生意？”

    皮猴把烟揣进兜里，眼珠子转了转，“峰哥，我就是个混子，除了手艺活，啥也不会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的就是你的手艺活，还有你这双招子。”

    梁自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