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钟前，在黑暗的舰桥主指挥舱内，当梁自峰报出备用油箱舱室出现压力瞬变的刹那，雷子便没有多说一句话，只是向着梁自峰和沈文君打了个战术手势。

    梁自峰闭着流血的盲眼，他没有多余的废话，只是缓慢，平稳地从自己呢子风衣的内侧口袋里，扯出了那一柄已经压满了七发点四五口径重弹的黑色911半自动手枪。

    “咔哒。”

    枪栓拉动，子弹上膛的清脆声，在黑暗中格外冷酷。

    梁自峰将枪柄，稳稳地递到了雷子满是老茧的掌心里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，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温度：

    “如果是耗子，别弄脏了油库。”

    雷子接过了枪，五指收紧，指关节处发出了沉闷的共振。

    他知道梁自峰的意思，副油箱舱内封存著两万加仑高度易燃的航空煤油，在极寒密闭，充满了煤油挥发废气的空间里。

    一旦发生枪战，枪口喷出的火花。

    会在万分之一秒内，引爆整间油库，将整艘“深蓝帝王号”生生从底舱中段炸成两截钢铁废渣。

    雷子将手枪插回了腰间的特种皮套里，随后，右手摸出了那一支由深蓝重工爆改，外壳套著厚重防爆橡胶的led高强光战术手电筒。

    他没有开启手电筒的主光源，而是将手电筒的偏振镜拧到了最底端的暗红色滤光模式。

    微弱，暗红色的红外滤光，在冰冷的空气中，仅仅能照亮前方不足两米，长条状的空间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在特种侦察中常用的暗光行军技术，既能看清脚下的路线，又不会在极夜的黑暗中，因为强光反射而暴露自己的战术位置。

    “沙沙沙沙”

    雷子踩着军靴，身形贴在冷缩变形，布满了冰霜的舱壁边缘，朝着船尾最底层的副油箱控制区快速移动。

    底舱的温度，此时已经下降到了零下二十五摄氏度。

    四周的水管，液压油管，因为冷缩形变，在黑暗中不时发出一声声“啪，啪”的开裂声。

    在这种嘈杂，冰冷的环境下，任何微小的异常动静，都会被完美的杂讯所掩盖。

    当雷子跨入副油箱舱外侧，那一道由高强度锰钢铸造的隔离门前时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，毫无征兆地，猛地一顿。

    前方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
    按原定守卫计划，负责在此值班，手里端著雷明顿散弹枪的老兵小伍，此时，本应该靠在门廊的防爆箱旁进行着戒备。

    但前方，除了黑漆漆的钢架投影，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雷子那双经历了无数次边境战火淬炼的瞳孔，在暗红色微光中，微微一缩。

    他没有像常规军人那样，在通讯器里或者直接大声呼喊同伴的名字。

    在真正的战场上，这种盲目的求证行为，等同于将自己的咽喉，直接送入敌人的刺刀刀锋之下。

    雷子缓慢地单膝跪地，将自己魁梧的身躯，缩在了一台老旧的应急循环泵后方。

    他将手里的橡胶防爆手电筒，水平地，紧贴在了钢铁甲板的黑冰表面。

    低角度侧光照射法。

    在痕迹学中，当光线与反射介质的夹角低于五度时，地表任何微小的形变，凸起或者凹陷，都会因为投影的拉长，而呈现出十倍于常规的立体投影反差。

    在暗红色的低角度红外光照射下。

    雷子前方，那片原本覆盖著一层惨白薄冰，光滑如镜的钢铁甲板上。

    一处细微，不规则的暗蓝色液滴。

    瞬间。

    在暗红色的光晕中，折射出了一抹诡异，妖异的偏光。

    雷子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指尖，轻微地，在那一滴亮蓝色的液体表面抹了一下，随后，凑到鼻翼下方。

    那是“特种航空防冻液”。

    因为加入了高浓度的乙二醇和复合有机盐，这种防冻液的凝固点处于零下五十度以下。

    在当前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船舱里，周围所有的冷凝水和汗液都已冻成了坚硬的死冰。

    唯有。

    这一滴防冻液，依然保持着黏稠，湿润的液态形态。

    而在防冻液液滴右侧不到十公分的位置。

    有一条宽度大约半米，细微，表面的冰霜晶格发生过位移，被刻意扫除过的“拖拽痕迹”。

    扫痕，微弱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雷子用特种低角度侧光法，根本无法在黑冰上辨认。

    那是一具重达两百斤的肉体，在被割断喉咙后，身体失控倒地，被叛徒拉扯著，往深处的排风管检修井拖拽时，在甲板霜花上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
    老兵小伍。

    已经牺牲了。

    雷子的五指，在这一瞬间，死死地攥紧了911的手枪钢柄。

    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，额角处的一根手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