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怀里摸出那半块杂粮饼子，递过来。饼子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。

    林玄看了看饼子，又看了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中午没吃？”

    刘二狗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林玄沉默了一会儿，把那半块饼子推回去。“吃了吧。不吃饱了下午挖不动。完不成任务，周监工的鞭子可不长眼。”

    刘二狗抬起头，嘴巴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。最后什么都没说，把饼子塞进嘴里，两三口吞了下去。

    林玄拖着自己的十二筐原矿往外走。走出几步，背后传来刘二狗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林玄哥，小心周监工。”

    林玄脚步不停，头也没回。

    出了矿洞，天已经擦黑了。周监工还是坐在那把破椅子上，茶碗换成了酒壶，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。他脸上带着几分酒意，看人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    林玄把矿石搬上秤。十二筐，一斤不少。

    周监工记了账，没让他走。

    “听说你在西区那条废弃岔道里，攒了不少矿石？”

    林玄的心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保持着杂役该有的那种木讷。但脑子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。他在废弃岔道里攒矿石的事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岔道口用石头挡着，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。周监工是怎么知道的？

    除非有人进去过。

    “回周监工的话，没有的事。”林玄低着头，“那条岔道矿脉太薄，挖不出东西。我就是有时候累了在里面歇歇脚。”

    “歇歇脚？”周监工从酒壶里倒了一杯，滋溜一口喝干，“歇脚用得着把镐头也带进去？歇脚用得着在里面待一整天？”

    林玄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周监工在诈他。如果周监工真的有证据，早就带人去岔道里把矿石搬走了，不会在这里跟他废话。周监工是在试探，想看他的反应。

    “周监工明鉴，我真的只是在里面歇脚。”林玄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，一点害怕，恰到好处，“西区那条岔道凉快，挖累了进去坐一会儿。要是周监工觉得不合适，我以后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周监工盯着他看了好几息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，瞧把你吓的。”他摆了摆手，“去吧去吧，明天还是西区新矿道，十二筐。”

    林玄弯了弯腰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出几步，他听见周监工在后面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：“这小子，倒是比以前会说话了。”

    林玄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回到杂役院，老孙头已经在通铺里了。他蹲在炕沿上抽旱烟，看见林玄进来，往旁边挪了挪。林玄坐到他旁边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孙叔，刘二狗这个人，你了解多少？”

    老孙头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怎么忽然问起他了？”

    “随便问问。”

    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，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，重新塞上烟叶，点着了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刘二狗是上个月来的。碧落城那边一个破落户家的孩子，爹死得早，娘改嫁了，他跟奶奶过。奶奶病死了以后，被族人送到苍澜宗来当杂役。”老孙头吐出一口烟，“这孩子命苦，但心眼多。上个月偷我饼子那事，你以为他是不懂事？他是故意的。”

    “故意的？”

    “他想看看偷了东西会有什么后果。挨了一顿骂，他知道在杂役院偷东西的代价就是挨骂。下次他就敢偷更值钱的东西。”老孙头看了林玄一眼，“这种孩子我见过。穷到骨子里了，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林玄没说话。

    老孙头又抽了口烟：“你问他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今天在矿道里，他跟我说了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？”

    “让我小心周监工。”

    老孙头的烟袋锅子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“他让你小心周监工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老孙头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，在手里攥了一会儿，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小子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
    “孙叔您说。”

    “昨晚去西区岔道的那个人，背影我瞧着，有点像刘二狗。但天黑，我不能确定。”

    林玄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夜里，通铺里的鼾声照常响起。林玄躺在床板上，没有睡。他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
    刘二狗昨晚去了废弃岔道，看见了里面堆着的矿石。然后今天，周监工就在洞口问他岔道里是不是攒了矿石。

    这两件事之间，只隔了一个白天。

    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
    但林玄想不明白的是，刘二狗为什么要提醒他小心周监工？如果刘二狗真的向周监工告了密，他应该巴不得林玄倒霉才对。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