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反过来提醒他？

    两种可能。

    第一，告密的不是刘二狗，或者不只是刘二狗。刘二狗知道有人要对付林玄，出于那半块饼子的情分，提醒了他一句。

    第二，刘二狗告了密，但又后悔了。那半块饼子让他心里过不去，所以用一句提醒来找补。

    不管是哪种可能，有一点是确定的——周监工已经盯上他了。

    不是今天才开始盯的，是从内门那个姓赵的来搜查那天就开始了。周监工这种在宗门底层混了二十年的人，对“上面”的关注极度敏感。内门弟子亲自来杂役院盘问一个杂役，这种事十年都遇不上一次。周监工不会觉得这是巧合，他会觉得林玄身上有秘密。

    一个有秘密的杂役，在周监工眼里，不是一个杂役，是一个可以拿来换功劳的筹码。

    林玄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他需要时间。只要再给他一个月，他就能把第二段的九个姿势彻底练熟，把那个掌法练到收发由心。到那时候，就算跟周监工翻脸，他也有几分把握。

    但现在不行。现在他只有一条经脉网络和一个半生不熟的掌法。对上炼气七层的周监工，胜算不到三成。

    得想办法拖延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林玄照常进矿洞挖矿。他没有再去废弃岔道，而是在新矿道里老老实实挖矿石。十二筐，一筐不少。挖完了就蹲在矿道里发呆，哪也不去。

    周监工来巡过一次，看见林玄规规矩矩地在挖矿，没说什么，转了一圈就走了。

    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。

    五天里，林玄白天挖矿，晚上等所有人都睡着了，才敢在脑海里默默演练第二段的九个姿势。身体不敢动——通铺里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，稍微动一下旁边的人就能感觉到。他只能用意念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模拟，把每一个姿势的细节都刻进骨头里。

    第六天夜里，发生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林玄被一阵细微的声音惊醒了。

    不是鼾声，也不是老鼠。是人的脚步声，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如果不是他打通了九条经脉后感知能力大幅提升，根本不可能听到。

    脚步声从通铺门口往里面走。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停在林玄的铺位旁边。

    林玄闭着眼，呼吸又慢又匀，装作熟睡的样子。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攥紧了——掌心里，一缕灰蒙蒙的混沌灵气无声无息地凝聚起来。

    那人站了大概十几息的时间。林玄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。不是杀意，更像是——打量。像一个人在打量一件货物，估摸着这件货物能卖多少钱。

    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了，往门口走，消失在外面。

    林玄睁开眼。

    月光从墙缝里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银线。他借着那点光，看见了那个人的背影。

    瘦小，微微佝偻。

    不是周监工。

    是老孙头。

    林玄盯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，瞳孔慢慢收缩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老孙头跟他说过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昨晚去西区岔道的那个人，背影我瞧着，有点像刘二狗。但天黑，我不能确定。”

    天黑，不能确定。

    但如果去岔道的人就是老孙头自己呢？

    如果是老孙头发现了岔道里的矿石，向周监工告了密，然后嫁祸给刘二狗——一个刚来的、没有根基的、浑身都是疑点的小孩？

    林玄把右手掌心的混沌灵气缓缓散去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，这个他待了快一年的杂役院，水比他想的要深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