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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。
但混乱中就代表着出头的机会。
正经营生堵死了普通人向上的路,政府护不住异乡流民,巡捕偏袒洋人商户。
码头工要挨工头盘剥,车夫要受地痞勒索,摆摊小贩隔天就要交保护费,孤身一人在华界讨生活,早晚要被人拿捏。
万般走投无路之下,无数走投无路的苦力,唯一能抓住的靠山,只有帮会。
混帮会,是底层人别无选择的活路。
大半混帮会的人,一辈子只能在底层跑腿卖命,挨揍流血是家常,能爬到黄金荣、杜月笙那般高度的,十里洋场寥寥数人。
但大多人只能看到那出头的人。
而看不见出头之人脚下的累累白骨。
上海的帮派有多少,没有人说得清。
法租界青帮,黄金荣门下“通”字辈加上杜月笙那帮“悟”字辈跑腿的,再到底下收规费的、看场子的、码头上扛包的,几千号人打不住。
公共租界大八股党,沈杏山领头,他本人是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华探目,手下上千号人,垄断了吴淞口到租界的鸦片押运。
闸北还有一帮皖籍的劳工新势力,人数不过百来人,却敢打敢杀,也让未来的王亚樵成为上海滩的一股新势力。
三股势力加起来,再加上散在各处偷鸡摸狗的、码头扛包的、烟馆望风的、巡捕房里吃俸禄的华探。
三万人都打不住。
两百万人的城市,三万多帮会子弟。
一百个人中就有一个人混帮会,像极了后世的香港。
公共租界,北四川路。
麻三就是混帮会的。
混了好几年,成了青帮一个小头目,带着三四个手下在这条街收“规费”。
说是收规费,其实就是挨家挨户收保护费,烟馆、赌档、妓寮、饭馆、面摊,一家一家收过去。
每个月固定的例钱,沿街的商铺不管开不开张都得掏。
麻三膀大腰圆,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镀金链子,走路大摇大摆,恨不得整条街的人都看见他。
走近一家杂货铺,老板是个宁波老头,看见麻三进来,二话不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。
这个月的例钱,早准备好了。
麻三掂了掂,数了一下,确认费用无误,揣进怀里,拍了拍老头的肩膀:“老板,生意兴隆。”
老头赔着笑,点头哈腰。
麻三就喜欢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。
麻三从杂货铺出来,嘴里叼着根牙签,慢悠悠地沿着北四川路晃荡。
身后三个手下跟着,其中一个还拎着半只盐水鸭,刚才从一家卤味铺子里“顺“来的。
老板也不敢吱声,只当是交了额外孝敬。
“三哥,今儿中午去老正兴搓一顿?“
手下阿六凑上来,一脸讨好,“听说那边新来了个扬州厨子,做的大煮干丝.....。“
“搓什么搓。“
麻三把牙签一吐。
“没听见黄爷发话了,叫我们这段时间安分点。”
“过了这个风头再说。”
说话的手下一听,一脸讪讪,然后一转话头。
“三哥,你说着南华那边的特工咋这么猛啊,听说昨晚闸北那块枪声噼里啪啦的,跟打仗一样的。
凌晨几点就摸上了大八股党的金老三。
听说死的老惨了。”
麻三听到这话,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,下意识地往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方向瞟了一眼。
“你他妈少打听这些!”麻三一巴掌拍在阿六后脑勺上,压低声音骂道,“那是你能议论的吗?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!”
阿六捂着脑袋,讪讪地不敢说话了。
麻三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。
昨晚闸北那场火并,他虽然没在场,但早上起来听道上的人传,腿肚子都在转筋。
金老三,那可是大八股党里的狠角色,沈杏山的左膀右臂,手里是真沾过人命的。
结果呢?
就在法租界的地界上,被人像杀鸡一样给宰了。
什么“南华中央情报局”现在在上海滩已经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。
听说大八股党的人都已经害怕得成缩头乌龟了。
大街上也看不到大八股党的人了。
看了真是捅了马蜂窝了。
还是黄爷厉害,看得清形势些。
正想着,拐过一个路口。
一个人从侧面的弄堂里走出来,两人撞了个满怀。
那人手里的纸包被撞落在地,散出几张纸来。
麻三后退了半步,站稳了,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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