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布短衫，洗得发白，袖口磨了边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下苦力的。

    麻三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，在这条街上，向来是他让别人让路，没有人敢撞他。

    至于黄金荣让手下人最近安分点的嘱咐一下子抛到脑后了。

    或者说他下意识的将眼前人和那神秘的南华中央情报局分割开了。

    “你他妈眼睛长脚后跟上了？”

    麻三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，“走路不看路是吧？撞了人不知道说句对不起？”

    那人看着麻三，沉默了两三秒，然后开口说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抱歉，没看路。”

    语气很平淡。

    但一下子就激起了麻三的怒火。

    可能是接受了太多底层人的弯腰赔笑、低声讨好，这般不痛不痒、不带半分怯意的道歉，反倒像一记耳光扇在麻三脸上。

    他手上加了力道，把那人往墙上一推：

    “抱歉就完了？

    老子这件衣服被你撞脏了，你知道多少钱吗？

    拿五块大洋出来，今天这事就算了，不然你别想走。”

    庄凡有点无奈，一不留神就惹上了个小鬼。

    这嘴张得有点大，准备执行任务，兜里面没有带这么多钱。

    “那个，能少点吗。”

    麻三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笑得很大声，或是看庄凡这语气很不爽。

    “少你个屁，一分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不留一分余力。

    庄凡见没得聊了，只能从怀里掏出手枪来了，直接顶在麻三腰间。

    “这位爷，现在有的聊吗？”

    麻三感到腰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，刚要发火，结果眼睛不争气地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整个人瞬间亚麻呆住了。

    娘唉，要了老命了。

    一支黑色手枪，枪口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冷光。

    正抵在他那根镀金链子下方两寸的位置，隔着薄薄的夏衫，冰凉的金属触感好像清晰地传到了他的皮肤上。

    身后三个小弟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。

    “大......大爷.....”

    麻三嘴里的狠话全咽了回去，变成了颤巍巍的求饶，“小的有眼无珠，冲撞了您老人家......”

    他松开了揪着庄凡衣领的手，举过头顶，做出投降的姿势。

    “这衣服......脏了就脏了吧，不值钱，不值钱......”

    庄凡看着麻三那副怂样，心里有些无奈。

    看来还是真理好说话些。

    他确实没带多少钱。

    这次出来是执行任务，清理大八股党的，身上除了枪和证件，两三块大洋外，就没有得多的了。

    “能少点吗？”

    他刚才那句话，真的只是想谈谈价，虽然听起来很荒谬。

    结果这麻三不仅不依不饶，还要五块大洋。

    庄凡懒得废话了。

    他手指扣在扳机上，稍微用了点力道，枪口往肉里顶了顶。

    “现在有的聊吗？”庄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。

    “有！有！太有了！”麻三点头如捣蒜，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您说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！我这就滚，这就滚！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，一边往后退，生怕这尊煞神改变主意。

    身后那三个小弟，早就吓得缩在墙角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庄凡看着他们那副德行，收起了枪。

    他没打算杀麻三。

    这种小角色，杀了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骚动，耽误任务。

    “滚。”

    庄凡冷冷地吐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哎！哎！谢谢大爷！谢谢大爷不杀之恩！”

    麻三如蒙大赦，带着三个小弟，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的弄堂，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
    直到跑出几百米远，确定那个人看不见了，麻三才敢停下来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腰间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枪口的冰凉触感。

    “他妈的。”

    等走远了，麻三瞬间又硬气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后怕，立马就变成了冲天的邪火。

    “妈了个巴子的！”

    麻三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破木门上，震得门板咣当作响。

    “装什么大尾巴狼！不就是有把洋枪吗？吓唬谁呢！”

    刚才的怂样一扫而空，他又变回了那个在北四川路横着走的麻三爷。

    手下阿六和另外两个小弟也凑了过来，刚才吓得脸都白了，现在见三哥硬气了，也跟着壮起了胆子。

    “三哥，那家伙谁啊？这么嚣张？”

    阿六心有余悸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