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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敲击出急促而清脆的回响,一路奔向位于御船底舱、他们临时的居所兼“实验室”。她撞开舱门,直奔陈明远那张简易的书案,掀开沉重的紫檀妆奁。底层,在一堆散乱的设计图纸和矿物样本中间,一个指肚大小的素白瓷瓶静静躺着。她一把抓起,入手冰凉,瓶身没有任何标记,里面装着陈明远依据现代化学知识,用土法反复提纯、以作实验备份的微量柠檬酸晶体粉末。
时间在窒息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爬过。议事厅内,落针可闻。海望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。乾隆依旧不动声色,但那目光深处探究的意味愈发浓厚。
上官婉儿的身影终于重新出现在门口,气息微喘,将那个小小的瓷瓶稳稳递到陈明远手中。陈明远接过瓶子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再无迟疑,大步走向那箱“死胭脂”。他小心翼翼地用银簪挑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灰白膏体,置于一个洁净的定窑白瓷碟中。然后,他拔开瓷瓶的木塞,用簪尖蘸取瓶内那一点点微带酸味的无色晶体粉末,极其精确、极其轻微地,点在灰白膏体的中心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点之上。
起初,毫无变化。海望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再次开口叱责的瞬间——
奇迹发生了!
以那微小的粉末点为中心,一圈极其鲜亮、饱满、灵动欲滴的朱红色,如同被禁锢许久的火焰精灵骤然挣脱了牢笼,猛地晕染开来!那红色迅速吞噬了周围的灰白,像春日初绽的海棠,带着惊人的生命力和艳丽,在纯白的瓷碟中灼灼燃烧!其色泽之纯正、之鲜亮,甚至远超胭脂最初的状态!
“活了!颜色活了!” 侍立角落的一个小太监忍不住失声惊呼。
满室皆惊!海望脸上的冷笑瞬间冻结、碎裂,化作难以置信的骇然和一丝掩盖不住的惊慌。他身边那个笔帖式,更是面如死灰,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筛糠般颤抖。
乾隆眼中精光大盛,他猛地从御座上探身向前,紧紧盯着那碟中复活的胭脂,仿佛在看一件稀世奇珍,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巨大的谜团。那眼神里有震惊,有浓厚的兴趣,更有一丝……了然?仿佛这奇异的变化,印证了他心中的某个猜想。
“万岁爷明察秋毫!” 陈明远立刻跪倒,声音洪亮,带着劫后余生的激越,“此胭脂褪色,绝非质劣,实是遭人恶意投入微量铜屑所致!铜屑遇朱砂,片刻间便能夺其颜色!适才所用之物,乃臣为防意外特制的‘回春散’,仅能中和铜锈之毒,暂时唤醒色彩,却非长久之计!此乃构陷!请万岁爷为臣做主,严查这胆敢在御前贡品中动手脚的狂徒!”
矛头直指!张雨莲几乎在陈明远话音落下的同时,便抬手指向那个抖如落叶的笔帖式,声音清亮而冷冽:“万岁爷!适才林姑娘提及朱砂畏铜时,此人神色惊惶,手指捻动袖口!其袖口内侧,必有蹊跷!”
侍卫如狼似虎,应声扑上。那笔帖石连挣扎都来不及,便被死死按住。一名侍卫粗暴地撸起他的右臂衣袖——只见那细棉布的内衬袖口上,赫然黏着几星极其微小的、在光线下泛着暗红金属光泽的粉末!正是研磨极细的铜屑!
人赃并获!铁证如山!
海望如遭雷击,踉跄一步,指着那笔帖式,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……你这奴才!竟敢……” 他话未说完,便被乾隆冰冷的声音打断。
“拖下去。” 乾隆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森然寒意,“严加审讯,朕要知道,是谁给他的胆子,又是谁……在背后指使。”
那笔帖式被堵着嘴拖走时,绝望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,最后狠狠剜了海望一眼。海望浑身一颤,额角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,再不敢抬头。
乾隆的目光重新落回陈明远身上,那份探究与审视已收敛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深邃。“陈卿,” 他缓缓开口,将那箱“起死回生”的胭脂往前推了推,那份盖着御宝的订单文书,此刻显得无比沉重,“此单,朕依旧给你‘雪艳斋’。但……”
陈明远的心刚刚提起,又被这个“但”字悬在了半空。
“朕要你三日内,” 乾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,“亲自将此批胭脂,依此‘复原’之质,如数、完好地送入圆明园‘武陵春色’!逾时,或再有差池……” 他没有说完,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利刃都更锋利。武陵春色,那是传说中乾隆最宠爱的妃嫔住所。
“臣……遵旨!” 陈明远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,重重叩首。订单保住了,可这哪里是订单?分明是一道催命符!三日?那点救急的柠檬酸根本不够!真正的原料源头……他猛地想起林翠翠之前采购的那批关键朱砂,正是来自扬州城西最大的矿料行“宝砂堂”。那批朱砂入库时,可是由上官婉儿亲自验过,绝无问题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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