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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裹了棉布,落地闷响如远方闷雷。有人在门外高喊,声音尖细得不似常人:
“陈明远接旨——”
工坊前院顿时灯火通明。
陈明远快步下楼时,二十余名伙计已惊慌地聚在院中。大门洞开,门外黑压压站着一队人马,皆着寻常家丁服饰,但腰杆挺直如尺,站位暗合护卫阵型。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面白无须的男子,穿暗紫色团花缎袍,手捧一卷黄绫,似笑非笑地看着院中众人。
“陈公子好兴致,深夜还在督工。”那人声音温和,却带着某种刻意压平的调子,“咱家曹进忠,奉主子之命,来给陈公子送个赏。”
他展开黄绫,却不是圣旨形制,而是一幅御笔题字:
“玉颜天成”
四个大字筋骨峥嵘,盖着“乾隆御笔”朱文印。
林翠翠在陈明远身后轻轻“啊”了一声——她在宫中见过太多御赐之物,这印泥颜色、绢帛质地,分明是养心殿里皇上日常赏近臣用的“小如意笺”,比正式圣旨更显亲近,却也更难捉摸。
陈明远撩袍要跪,曹进忠虚扶一把:“主子说了,这是私赏,不必行大礼。主子还说——”他目光扫过陈明远身后的三女,尤其在张雨莲脸上停了停,“陈公子身边能人辈出,连太医院的故人都能招揽,难怪这玉容散做得比宫里尚功局的还妙。”
张雨莲浑身一颤,低下头去。
“曹公公远道而来,请里面用茶。”陈明远侧身让路。
曹进忠却摆摆手:“茶不喝了。主子还在漱珠桥的画舫上等着,请陈公子带上新制的面膜,随咱家走一趟。”他顿了顿,似是无意道,“主子微服南巡,知道的人不多。陈公子是聪明人,该带的带,不该带的……想必明白。”
陈明远心念电转。
乾隆在画舫上?那方才的怀表、镜片、钦差巡视的消息,全是烟雾弹。真正的皇帝早已悄无声息到了广州,甚至可能已暗中观察他多日。
“草民遵命。”他躬身应下,转身时迅速给上官婉儿递了个眼神。
上官婉儿会意,立刻道:“奴婢去取最新一批的‘九珍凝露’,那是加了南海珊瑚粉的极品,昨日刚封坛。”说着快步往库房去——那里有暗格,藏着陈明远从现代带来的几样关键物品:成分分析仪器的草图、简易化学方程式笔记,以及那本绝不能现世的《护肤品工艺大全》手抄本。
张雨莲则轻声对林翠翠说:“翠翠,你去把我房里那套银针取来。”又转向曹进忠,声音平静如水,“听闻圣躬近日偶有倦怠,奴婢斗胆,想带上针灸包以备万一。”
曹进忠眯了眯眼,终是点了点头。
一炷香后,陈明远登上停在巷口的青篷马车。车厢宽敞异常,内壁衬着软绒,竟有隔音之效。曹进忠与他同乘,车帘放下瞬间,外头的更鼓声便骤然模糊。
“陈公子不必紧张。”曹进忠靠着车壁,似闭目养神,“主子这回是真心赏识。上个月和大人进京,带了几盒公子的玉容散孝敬太后,太后用了说好,皇上这才上了心。”
陈明远手心渗出薄汗。和珅果然已经动了手脚,却是以这种方式——将他推至御前,是捧杀,还是另有图谋?
马车沿珠江缓行。透过帘缝,可见两岸灯火渐稀,已出了十三行繁华地界。约莫两刻钟,水声渐响,空气中飘来脂粉香与丝竹声——漱珠桥到了。
此地是广州着名的风月场,入夜后画舫如梭,歌女浅唱声顺水飘荡。但今夜似乎有些不同,最大的一艘三层楼船停在河心,周围百米内竟无其他船只靠近。船上灯火通明,却听不到喧哗,只有隐约的琴音,清冷如高山流水。
小舟摆渡至楼船下。陈明远踏上舷梯时,抬头望见船头匾额:
“听潮”
字迹与那幅“玉颜天成”如出一辙。
二楼敞轩内,乾隆皇帝正凭栏望江。
他穿着一身宝蓝绸常服,外罩玄色暗纹马褂,手中把玩着一对翡翠健身球,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商老爷。若不是身后垂手侍立着两个眼观鼻鼻观心的太监,以及轩内那种无形压抑的气场,陈明远几乎要以为这只是场普通会面。
“草民陈明远,叩见皇上。”他跪下行礼。
乾隆转过身来。近距离看,这位在位已四十余年的皇帝面容清癯,眼角有深深纹路,但双目精光内蕴,看人时有种穿透般的锐利。
“起来吧。这儿不是紫禁城,不必拘礼。”乾隆在紫檀木榻上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绣墩,“曹进忠,给陈公子上茶——用朕带来的大红袍。”
陈明远谢恩落座,这才注意到轩内角落还站着个人:五十来岁,面容儒雅,穿着六品文官服色。那人见他目光投来,微微颔首,却不说话。
“这位是内务府造办处的郑司匠。”乾隆呷了口茶,“专司宫中妆奁器物。你的玉容散,他验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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