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术。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但指尖在微微发颤——那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愤怒他为什么要挡那一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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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医者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该知道,那一箭如果射中你,你连被救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张雨莲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然后用碘伏浸透的纱布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皮肤。碘伏接触到血肉的瞬间,陈明远闷哼了一声,额角的青筋暴起,却硬是没有叫出声来。
“我需要把箭杆剪断,从前面抽出箭簇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,但眼底的波澜出卖了她,“会很疼。我没有麻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咬着牙说,“你做你的。”
上官婉儿不知何时已经赶了过来,她蹲下身看了一眼伤口,脸色骤变。她虽不通医术,却看得出这一箭的凶险。她没有说多余的话,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条干净的绢帕,折叠后塞进陈明远嘴里:“咬住。”
陈明远看了她一眼,默默咬住了绢帕。
张雨莲深吸一口气,从医药包里取出一把手术剪——这是她最后的几件现代医疗器械之一。她看了看箭杆的材质,是普通的白桦木,剪刀可以剪断。但问题是,箭杆在贯穿身体时已经碎裂了一部分,有几片碎木屑嵌在肌肉里,如果不清理干净,必然引发感染。
感染。这个词在清朝,几乎等同于死刑。
“婉儿姐姐,帮我按住他的肩膀。”她低声说,“翠翠——翠翠呢?”
“我在这里。”林翠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她刚刚安置好受伤的侍卫统领,跑过来时裙摆上全是血。看到陈明远的伤,她的脸一瞬间失去了血色,但她没有尖叫,也没有哭。她只是默默地走到另一边,按住陈明远的左臂,与上官婉儿形成对角。
三个女人,三只手,按住了同一个男人。
“我要开始了。”张雨莲说。
手术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。
当最后一截碎木屑被镊子夹出,当伤口被彻底清创、缝合、包扎完毕,当张雨莲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地上时,远处的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。御前侍卫们终于控制住了局面,刺客或死或逃,山谷里到处是尸体和残破的旗帜。
陈明远已经昏迷过去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。他的呼吸微弱但平稳,脉象虽虚却没有散乱——这是张雨莲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她用碘伏彻底消毒了伤口,用无菌纱布覆盖,又从医药包里翻出仅剩的三片阿莫西林,给他喂下了一片。
“剩下的两片,每隔六小时一片。”她把药片小心翼翼地包好,交给上官婉儿,“如果能撑过今晚,不发热,就有希望。”
上官婉儿接过药包,沉默地点了点头。她看着张雨莲满手的血污和苍白的脸色,忽然伸手,轻轻握了握她的手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张雨莲没有回应。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昏迷中的陈明远,看着他右肩上那一片被血浸透的纱布,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紧锁的眉头,看着他那张在清朝三年晒黑了不少、却依然带着现代人脸庞轮廓的面容。
她忽然想起穿越那天,他们四个在北京的一间出租屋里,对着那枚诡异的玉璧发誓说要彼此照应。陈明远是最后一个说的,他说:“我是男人,出了事我顶着。”
当时她们三个都笑了,笑他大男子主义。
现在她笑不出来。
林翠翠蹲在陈明远身边,用湿了水的绢帕轻轻擦拭他额头上的冷汗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醒一个熟睡的孩子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泪一直在无声地流,一滴一滴,落在他的衣襟上。
“他为什么要挡?”她喃喃地问,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,“他明明可以不用的……”
“因为他蠢。”张雨莲哑着嗓子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怒意,“因为他以为自己是铁打的,因为他觉得别人的命比他的重要——因为他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上官婉儿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明远,目光深沉而复杂。她是最理智的一个,她知道陈明远挡箭的决定在战术上是愚蠢的——他是指挥核心,他倒下意味着整个团队的指挥链断裂。但在情感上……
她闭上眼睛,将那一瞬间的心悸压了下去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“和珅来了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。
远处,一个穿着御前侍卫服制的年轻人正快步走来。他的衣袍上也沾了血,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他的脸色很难看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,目光直直地落在陈明远身上——更准确地说,是落在陈明远昏迷前从怀里滑落的那几件东西上。
一把折叠式瑞士军刀。一支便携式手电筒。一小瓶防狼喷雾。
这些东西此刻就散落在陈明远身旁的地面上,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着诡异的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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