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声散尽后，陈家驹才沿原路爬回。

    清子迎上来，担忧道：“孟波先生，你脸色很差————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他勉强扯了扯嘴角。

    “那些坏人————被抓到了吗？”青子小声问。

    陈家驹沉默地点了点头，胸口发闷。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闪过：若赢的是劫匪，或许也好。

    “是你做的吗？你好厉害！”青子眼中满是崇拜。

    厉害？

    是啊，厉害到可以践踏程序、动用私刑。厉害到一句话让国际刑警沉默。厉害到让他这一年的坚持象个笑话。

    送青子回舱室后，陈家驹独自走向储藏室，倒在冰凉的行李架上。灯光刺目，他闭上眼，却反复看见夏俊杰抬头时那淡漠的一瞥。

    “老鼠————眼睛很红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他握紧拳头，指甲插进掌心。

    夏俊杰，你等着。总有一天誓言戛然而止。因为他骤然清醒：此刻的自己，连发狠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夏俊杰是百亿沃尓沃，与警队高层关系莫逆，手下有社团龙头，有私人武装。这还仅是他发现的冰山一角。他凭什么对抗？

    即便找到证据，送上法庭，会不会又如朱滔案一般，不了了之？

    但不做，便永无改变可能。

    陈家驹深吸一口气，睁开眼。

   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，这是他选择的道路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，夏俊杰拨通何先生电话。

    “何生，早。”

    “夏生！我正想找你，听说船上出了事？”

    “几个小贼，保安处理了。人赃并获，靠岸时让海警来接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这————夏生，这次多亏有你！下次来澳岛，我摆龙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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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客气。”夏俊杰轻笑。

    挂断电话，王建军低声汇报：“老板，船上已彻查，所有爆炸物清除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夏俊杰摆手：“带兄弟们去放松，所有开销记我帐上。”

    上午十点，泳池边阳光明媚。

    乐慧贞晃着腿，舔一口彩虹冰淇淋，忽然扭头：“阿杰，昨晚————是不是有点动静？

    ”

    “有吗？我睡得很沉。”夏俊杰靠在躺椅上，墨镜遮住了眼神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她眨眨眼，忽然指向远处：“快看！那个长得象我的人！”

    伢子正与温蒂经过甲板，望见他们，伢子脚步微顿，远远朝夏俊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夏俊杰报以微笑，抬手示意。

    “她跟你打招呼耶！”乐慧贞兴奋道：“我们去认识一下？”

    “下次吧。”夏俊杰吻过去，夺过冰激凌：“今天只想陪某只小猫晒太阳。”

    两日后，码头伢子押着麦当奴一伙登上警车。回眸望去，夏俊杰正搂着乐慧贞靠在船舷边，海风拂过两人衣角。

    仿佛一切纷扰，从未发生。

    陈家驹拖着行李箱回到港岛的公寓，钥匙转动，推开门是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客厅沙发上蒙着一层灰，茶几上还放着接了半杯茶垢的水，地面上满是走前的狼借。

    墙上那张他和阿美的合影，相框早就被碰倒在角落。

    被警队开除后，阿美起初还支持他，后来得知他要死磕夏俊杰，收拾行李走了。

    这次在富贵丸上，他又惹恼了慧香，对方红着眼说再也不想见他。

    此刻，这房子成了只装他一个人的空壳。

    他扔开行李箱，扯掉发馊的外套，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。“孤家寡人”四个字沉得象铁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
    他不想理，震动不停。慢吞吞摸出手机，看清号码瞬间僵住。

    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：雷蒙。

    中区警署的大sir。

    陈家驹手指微颤。他不是被开除了吗？雷蒙怎么会来电话？

    手机震了又震，他盯着屏幕愣了几分钟，才划开接听。

    “阿驹...”雷蒙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，带着熟稔：“我在中区老字号茶楼订了位置，过来坐坐。”

    陈家驹沉默许久，哑声道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茶楼人声鼎沸，点心车推着蒸笼穿梭，茶香四溢。

    雷蒙坐在靠窗包间，见他过来便招手。陈家驹坐下，背脊微塌，眉眼松垮，整个人透着颓废。他抓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雷蒙看着爱将这副模样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，随即化作坚定。

    “家驹，你受委屈了。”

    陈家驹抬了抬眼，眼神平静。被开除的日子里，他听过太多风凉话。这句迟来的公道，此刻竟有些讽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