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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上堆满木屑。
沈知禾闻木屑味闻到鼻子发干。李秀兰的医书摊在桌上。孙木匠的手被磨出两道口子。朱建国蹲在水盆边洗新找来的皮带,洗得像跟皮带有仇。
周晓云抱着孩子过来送米汤。
她站在门口,不敢太靠近。
沈知禾看见她,招手。
“进来。”
周晓云把搪瓷碗放下。
“我怕添乱。”
李秀兰说:“添啥乱?你送的米汤比朱建国洗的皮带有用。”
朱建国抬头。
“李婶,我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就洗干净点。”
周晓云低头笑了一下。很浅。
孩子趴在她肩上,眼睛亮亮地看木头腿。伸手想抓。
陈大河凶巴巴道:“别抓。扎手。”
孩子被他一吓,嘴瘪起来。
陈大河僵住。
李秀兰骂:“你对娃凶啥?”
陈大河低头,从兜里摸出半块硬糖,递过去。
“拿。”
孩子不哭了。
周晓云轻声说:“谢谢陈叔。”
陈大河别开脸。
“谁是叔。”
沈知禾把这一幕记在眼里,笔尖停了一下。
第四版绑好时,院子里没人说话。
木头比前几版轻。卡口垫了旧鞋底和棉布,外头用皮带固定。下端削得稍微有弧度,落地时不那么死硬。
李秀兰蹲下,把最后一道皮带扣紧。
“疼说疼。”
陈大河说:“知道。”
“别嘴硬。”
“知道。”
温娆站在门边,手按着门框。
沈知禾站在陈大河侧前方,没有伸手。
陈大河扶着桌子站起来。
木脚落地。
咚。
他停住。
再往前。
拐杖落地。
木脚跟上。
咚。
这回没歪。
孙木匠的刨子掉在地上。
朱建国手里的皮带也掉进盆里,溅了半裤子水。
陈大河走了第三步。
很慢。很笨。像重新学路。
可他站着。
不再是单靠一条腿和拐杖吊着。
他停在院子中央,手扶着拐杖,嘴唇抿得死紧。
李秀兰转过身,说:“我去拿围裙。”
她走了两步,才发现围裙就在腰上。她抓起来擦了下眼角。
“木屑飞眼里了。”
朱建国吸了吸鼻子。
“院里没风。”
李秀兰回头瞪他。
“你要不要我拿针给你通通鼻子?”
朱建国闭嘴。
陈大河低头看自己的木脚。
很久,他哑声道:“这玩意儿丑。”
孙木匠立刻说:“能修。能打磨。”
陈大河又说:“沉。”
李秀兰皱眉。
“还沉?”
他抬头,看向沈知禾。
“但能站。”
沈知禾点头。
“能站就先站。”
陈大河的手指压着拐杖。
“以后还有人要这个吗?”
李秀兰说:“你以为断腿是赶集?”
陈大河没理她。
“有的话,我教他们。”
院子里静了一下。
沈知禾看着他。
“教什么?”
陈大河说:“教他们怎么先不摔死。怎么用拐。怎么骂人省力气。”
朱建国一拍大腿。
“这手艺能开个作坊啊!”
李秀兰看他。
“你又来。”
朱建国说:“真的!卫生室不光接生看病,还能做这个。咱大队要是能帮伤残的人站起来,公社都得看一眼。”
沈知禾把灰皮本翻到空白页。
卫生室。
假肢。
康复。
她写下这几个字。
笔尖落下时,心里那条路像又往前铺了一块石子。
温娆走到她身边,看本子。
“你又记账。”
沈知禾说:“不是账。”
“那是啥?”
“路。”
温娆看了她一眼,没有拆台。
傍晚,卫生室里点起灯。
陈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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