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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建国说:“高。瘦。帽檐压得低。我没看清脸。”
“袖口?”
周建国抬手,摸了摸自己的袖口。
他的棉袄袖口没有扣子,只有一根旧线头。他捻着线头,捻断了。
“铜扣。很亮。”
沈知禾把匿名便签上的“铜的”两个字推到他面前。
周建国看着那行字。“有人也看见了?”
“实习护士留下的。”
“她命大。”周建国声音很轻。“当年没人敢写。”
“那人是顾铮吗?”顾砚之问。
周建国抬头看他。
屋里静下来。
外头有车铃响了一下,很远。又没了。
周建国说:“不是。”
顾砚之手指搭在膝上,一动没动。
沈知禾看着周建国。“你辨认过?”
“辨认过。”他把第三封信拿出来。“我后来偷偷看过顾铮信息。顾铮那段时间在外勤,不在附属医院调拨现场。更要紧的是,顾铮旧军装袖口不是那种扣。”
顾砚之声音低了些。“您怎么知道?”
周建国看了他一眼。“我管过军需。扣子也归物资。”
沈知禾把空白纸推给顾砚之。
顾砚之拿笔记。
周建国继续说:“那种铜扣,是旧式礼服改的。后来不常用了。有些人嫌扎眼,会换成普通扣。那个人没换。”
沈知禾问:“名字。”
周建国没有答。
他咳了起来。
这次压不住。咳声从胸腔里刮出来,一声接一声。沈知禾把水杯推过去。他还是摆手,咳得腰都弯了。
顾砚之倒了热水,放在他手边。
周建国咳完,脸灰得像旧墙。
“我当时不知道名字。”
“后来知道了?”
“后来调令出来,我看见了。”
他打开第四个信封。
沈知禾的目光落到信封口。
那上面写着:调令抄录。
周建国手指压在信封上,没有抽。
“我被调到县物资局驻省调拨组,离开军区后勤。临走前,有人把一张急调令送到后勤清点室。那张调令,本来不该我看。”
顾砚之问:“谁送的?”
“一个小兵。送错桌了。”周建国扯了一下嘴角,像想笑,没笑出来。“很多事坏在错。也救在错。”
沈知禾说:“你抄了?”
“抄了半张。”
“为什么不交出去?”
周建国抬眼看她。“交给谁?”
沈知禾没说话。
周建国拍了拍那叠信封。“杜秋萍能签。马德胜能收。孙德庸能压。顾家有人被牵进去。物资局有人接手。我一个咳血的调拨员,交给谁?”
顾砚之笔尖停住。
周建国看向他。“我不是好人。我没替沈兰芝喊冤。我只把纸藏起来。”
沈知禾把银锁戴回领口。锁链擦过皮肤,有点凉。
“藏起来也算没烧。”
周建国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,半晌没说话。
“你跟她像。”
沈知禾低头整理桌上的复印件。“别说像。说事。”
周建国点点头。
“好。说事。”
他抽出第四封里的复印件。
纸很薄,字迹是钢笔抄的。年代太久,复印后更淡。沈知禾凑近看,眼前却有点花。她眨了两下,先看清了“急调”两个字。
周建国的声音压低。
“那个男人后来也调走了。调令很急。”
沈知禾问:“从哪儿调到哪儿?”
周建国用指节点了点纸。
“从军区系统,转地方。”
顾砚之低头看去,笔尖悬住。
沈知禾看见那行字。
接收单位——省城第一机械厂附属医院后勤保障处。
屋里灯泡忽然闪了一下。
白光灭了一瞬,又亮。
那一瞬间,沈知禾只看见纸上的几个黑字。
第一机械厂。
附属医院。
后勤保障处。
周建国把手从纸上移开。
“名字我只抄到一个姓。”
沈知禾抬眼。
周建国看着她,一字一句。
“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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