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冷风灌进来。他低头跨过门槛,鞋底的湿泥又蹭了一道黑。
门合上后,屋里还留着旧咳声。
顾砚之说:“我送材料回省厅。”
沈知禾已经把布包背起来。
“我去机械厂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你现在去省厅查丁卫国。”
顾砚之看她。
沈知禾把桌上那张空白纸折起来,塞到省城联络账里。
“周建国说丁卫国拿走调令。他既然拿过,就有手痕。你查他。机械厂我去。”
顾砚之没动。
沈知禾抬头。
“顾公安,你站这里,后勤保障处会自己开门?”
他把证件袋拿起。
“我送你到厂门口。”
“顺路?”
“这次不顺。”
沈知禾看了他一眼。
“行。难得说句实话。”
两人到机械厂时,门口只剩值班灯。铁门上挂着白霜,门房老头裹着军大衣,听见敲窗,骂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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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啊?大晚上砸厂门,锅炉炸了?”
沈知禾把介绍信递进去。
“找罗海萍。”
门房老头眯着眼看字。
“医院那边的罗主任?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个点儿,她也不能给你开档案室。”
沈知禾说:“你打电话。”
老头把眼镜往鼻梁上推。
“你谁啊?”
顾砚之把证件亮出来。
老头立刻坐直。
“公安?”
沈知禾补了一句。
“查旧档。六八年的。”
老头脸上的褶子动了动。
“六八年?”
顾砚之看他。
“你知道?”
老头把电话摇起来,嘴里嘀咕。
“六八年的纸,翻出来都能当棉絮了。”
电话通了。
老头说了两句,又把话筒递出来。
“罗主任找你。”
沈知禾接过。
“罗海萍。”
电话那头有水声,像杯子被碰倒。
“沈会长?”
“后勤保障处。六八年。”
罗海萍那边静了一下。
“你等我。”
“档案室能开?”
“钥匙在后勤科,章在办公室,许卫东肯定不在。”
“那谁在?”
“值班干事。”
“能撬?”
罗海萍咳了一声。
“不能。”
旁边传来另一个声音,带着刚睡醒的火气。
“谁说不能?”
黄素琴。
沈知禾把话筒拿远一点。
黄素琴在那头骂:“档案室不能撬,后勤科那帮人的嘴能撬。沈会长,你等着,我带算盘过去。”
沈知禾把话筒放回耳边。
“算盘也能开锁?”
黄素琴说:“不能开锁,能敲人。”
门房老头听得一愣一愣。
顾砚之低头看了眼手表。
“我去省厅。”
沈知禾点头。
“丁卫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出两步,又停下。
“门闩。”
沈知禾看他。
顾砚之说:“记住周建国那句话。”
沈知禾把手插进袖口。
“顾公安,你再啰嗦,黄素琴要把你也算进去。”
他眼里有一点笑,没停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罗海萍和黄素琴赶到时,黄素琴围巾都没系好,脖子露着一截冻红的皮。她怀里抱着算盘,算盘珠子被风吹得轻轻响。
“后勤保障处?”她进门就把算盘往门房桌上一放。“六八年就撤了。”
门房老头吓一跳。
“黄主任,你轻点。这桌子厂里财产。”
谁言寸草心不寒
黄素琴瞪他。
“厂里财产怕算盘?怕账才对。”
罗海萍把一串钥匙摊开。
“后勤科值班干事不肯开档案室,说要许经理批。”
“许卫东睡得像死猪,还批什么批。”黄素琴把算盘往怀里一夹。“走,先问。”
值班干事在后勤科办公室打盹。脸压在报纸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