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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岁宁只淡淡笑了笑,没有接话,将漆盒合上递给月容收好。
午后,裴知衡从书房出来,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走。
他本是要径直回房去的,可经过花厅时,里头传出来的笑声叫他脚步顿住了。
“要我说,侯爷对大娘子当真是上心。”
一位表小姐压着笑,可隔着一道帘子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。
裴知衡本能地想走。
一个男人立在帘外听内眷们说闲话,总是不太体面的。
可他的脚却不由地停住了。
另一位接了话道:“可不是么。这满府上下,谁有这份体面?便是许二小姐年年生辰那般热闹,大爷又是送东西又是摆席面的,也不见侯爷正眼瞧过一回。”
“那是大娘子性子好,从不计较这些。换了旁的府上,正头娘子被这样冷落两年,早闹起来了。”
裴知衡闻言微怔,忽想起许岁宁嫁过来两年,她的生辰他似乎从未费过什么心思。
他那时觉得,许岁宁是许家半路接回来的女儿,在许家本就不受宠,京中没什么要紧的亲戚,也没人来贺她,没必要费那个银钱和心力去铺张。
而娇姐儿是自小在许家长大的,与他是青梅竹马的情分,年年生辰他张罗席面、备礼,也是应当的。
他一直觉得许岁宁性子软、不争不抢,是不会在意这些的。
他给了她裴府大娘子的名分,让她从许家那个半路认回来的、爹不疼娘不爱的乡野丫头,变成了堂堂裴府的正头娘子。
吃喝不愁,仆从环绕,他自认待她已是极好的了,她该知足的。
可如今站在廊下,听着帘子那头表小姐们调笑的声音,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。
娇姐儿的生辰年年热闹,岁宁的却提都少有人提。
他从前竟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。
表小姐们还在里头说笑着,裴知衡却已经听不下去了。他转身走开,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今年他既记得了,该大办一场才是。
何况世叔这般看重岁宁,若能请动世叔亲临,那便是阖府的体面。
这般想着,他当即吩咐长顺:“去长龄侯府递个帖子,就说下月初八府上设宴,请侯爷赏光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帖子写恭敬些,说是为府上大娘子庆生。”
长顺应声去了。
裴知衡站在廊下,心下已然有了盘算。
傍晚时分,长顺回来了,面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:“大爷,侯爷应了。说那日得空,会来。”
裴知衡点了点头,心头一松:“你去知会大娘子一声。”
……
这边,许岁宁刚喝完药靠在榻上歇息,就见月容掀了帘子进来:“奶奶,长顺来了,说大爷让他来传话。”
许岁宁撑着身子坐起来:“让他进来。”
长顺进来行了个礼,恭恭敬敬道:“大娘子,大爷吩咐小的来知会您一声,下月您操持的许二小姐的生辰宴先放一放,府上要先筹备大娘子的生辰。”
许岁宁闻言微怔,却也没说话,只看着长顺,等他往下说。
“大爷说了,这回要大办,席面、戏班子、请帖,都按最高的规制来。”
长顺从身后小厮手中接过托盘,双手奉上,“这是大爷给大娘子准备的衣饰,明日去长龄侯府时穿,是大夫人那边特地交代的,请大娘子过目。”
许岁宁看了眼托盘上的银红锦缎,料子光滑,绣纹精致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“许娇那边,怎么说?”
长顺像是早料到她会问,应道:“许二小姐那边尚且不知,大爷说了,明日一早再知会她。奶奶这几日便好生歇息,莫要再劳神筹备旁的事了。”
“大爷还说,一切以大娘子的身子为重。”
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从前她等了两年,等不来他一句问候;如今她打算放手了,他倒忽然想起了她这个“裴府大娘子”该有的体面。
大约是旁人说了什么,让他觉得丢了脸面,这才巴巴地赶回来补救。
那副赤金头面也好,这回的大办也好,究竟是为她,还是为裴府的颜面,她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淡淡应了一声,“替我谢过大爷。”
长顺走后,月容在一旁将托盘上的衣料展开来看,越看越欢喜,忍不住笑道:“奶奶,大爷总算开窍了,知道该疼谁了……”
只是月容话还未说完,就被许岁宁打断了:“月容,莫要再说这种话了。”
她开口时喉间又涌上一阵痒意,偏过头低低咳了几声。
月容一愣,张了张嘴,到底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
许岁宁把脸转向了帐幔的里侧,目光落在帐顶的花纹上,却没有真正在看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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