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耶律大石本要再言。眼睛却陡然一亮,从梦幻中苏醒。
——未想到有此天助之事!
他立时往前快走两步。顿步,侧身,抬手指著远处僻静街头。
——那里几名衣衫褴褛的流民正被持棍禁军粗暴驱赶、踉跄奔逃,老弱倒地无人搀扶,孩童啼哭嘶哑,尽数被隔绝在繁华汴京的视线之外。
耶律大石眸底浮起几分轻嗤,夹杂着真切的惋惜,缓缓出声道。
“郎君久居大宋,日日沉溺此等锦绣繁华。你我虽只两面之缘,可我观郎君气度胸襟、行事手段,绝非池中之物。
这般绝世人物,困死在大宋这一潭死水之中,实在太过可惜。”
他微微偏首,目光落定李继业身上,语气愈发恳切惋惜道。
“大宋如今是何等光景,郎君一路走来,看得比谁都通透。
朝廷坐拥八十万禁军,养兵糜费无数,却连境内小小匪寇都剿之不尽。
西夏前线战火连年、损耗不休,横山防线一旦没了种师道坐镇,瞬间形同虚设、门户大开。
东南大水滔天,百万百姓流离失所、无家可归,满朝文武高居庙堂,冷眼旁观,无一人真正为民解难。
再看你们那位蔡太师,身居宰辅、手握国柄,不整朝纲、不安百姓,终日忙着修筑西园、筹办诗茶雅会,替天子私敛财货。
每年截留盐茶税利数百万贯,层层克扣、中饱私囊,落到灾民手中的赈灾钱粮,十不存一。
——这便是大宋的肱骨宰辅,这便是中原正统王朝的真面目。”
耶律大石微微凑近半步,褪去轻嗤,只剩诚恳招揽之意道。
“听闻郎君新晋武翼郎,我心中一半欣喜,一半惋惜。
惋惜的是,如此绝代儿郎,在大宋只配区区末品告身,不得重用、无人珍视。
欣喜的是,以郎君的城府眼界,只得此区区告身,必然是志不在此。不屑屈居大宋朝堂之下。
而普天之下,乱世格局,唯有宋辽两地可容豪杰立足、可展平生抱负。
我大辽虽无中原富庶锦绣,却向来尚武重义、善待英雄,从不埋没豪杰。
郎君若愿随我北上归辽,我大辽必以国士之礼待你,予你权柄、舞台!”
李继业静静立在原地,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看着四散奔逃、无处容身的流民。
听尽他通篇贬低大宋、盛赞大辽的说辞,非但不恼,反倒低低笑了一声道。
“辽使说得,当真痛快。”
李继业坦然颔首,先认其所言道:“大宋确实烂透了,朝堂衮衮诸公,人人各怀鬼胎、结党营私、祸国殃民,半点不假。”
他话音陡然一转,虎目微侧,锋芒乍现,直视耶律大石道。
“可副使方才通篇指责的弊病,若是将‘大宋’二字,尽数换成‘大辽’,难道就半点不通、全然不实?”
耶律大石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,身形微僵,目光凝望着前方街巷,久久未曾回头。
李继业语气平淡无波,却字字刺骨、句句见血,不给他半分遮掩余地道。
“大辽朝堂,何尝不是主昏臣聩、内斗滔天?
贵国皇帝耽于游猎、荒怠朝政,一年大半时日流连山野、不问国事。
枢密使萧奉先嫉贤妒能、构陷忠良,勾结后族、打压宗室,把持朝野权柄。
辽室宗亲彼此猜忌、互相倾轧,百年大辽,内耗不休、根基空蚀。
这些内情,辽使身在其中,不会比在下更不清楚吧?”
身后阿里奇面色骤然铁青,下意识上前半步,欲要开口辩驳。
却被身旁承业轻轻一撞,话语尽数哽在喉头,只能僵立原地,忐忑望向耶律大石。
李继业似未觉身后异样,毫无停歇之意,继续道。
“再论边陲武备。大宋八十万禁军冗弱不堪、剿匪无能,世人皆知。
可大辽坐拥百万铁骑、号称天下无敌,当真镇得住东北女真诸部?
昔日契丹全民尚武、马踏四方,何等威风?
如今辽室贵族尽数沾染中原奢靡恶习,沉溺享乐、荒废弓马,军备废弛、战力锐减。
东北生女真各部,常年遭辽吏压榨欺凌、百般盘剥,百年积怨、根深蒂固。
完颜部逐年吞并周边小部、一统女真势力,昔日辽朝掌控的鹰路,早已名存实亡、脱离掌控。
关外诸部暗中联结、蓄势待发,只差一个天时契机。
辽使此番出使大宋,名为调停边境,实则怕是来试探宋廷虚实。
只因贵国北境早已风雨飘摇、隐患滔天,你大辽根本无力双线开战,只能先安南、再防北。
这番算计,副使方才可是也一字不提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