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从谷口卷上来，吹动山脊上的衣角，血腥气却沉得压不下去，贴在空气里，像一层看不见的东西。

    元惊鸿站在边缘，看完谷中最后一批降兵被押走，才收回视线，她没有多停，直接开口，“张大人，这一战之后，我们往哪里走？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压得很稳，却带着一股收不住的锋意。

    张居正立在风口，没有回头，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句，他开口，“将军，这一战只是开始，接下来，要帮你把北境收回来。”

    元惊鸿眼神微动，没有插话。

    张居正侧身，看向北方山线，语气没有起伏，“目标很清楚，解决元朗，你来接镇北王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韩镇站在一侧，听到这句话，目光略微一变，但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元惊鸿唇角轻轻动了一下，那不是笑，更像是一道冷意在嘴角划开，她顺着张居正的视线望向北方，声音压低，“张大人，这件事，不需要再拖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点头，“不拖，越快越好。”

    元惊鸿目光定在那里，没有再移开，“他现在不动，是因为他以为没人能动他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看了她一眼，“你回去，他就得动。”

    元惊鸿没有回应这句话。

    她的神情依旧平静，但眼底深处，有一层极冷的东西在翻涌，那不是刚刚战场留下的杀意，而是更久远、更深处的积压。

    在重生之前，王府地牢阴冷潮湿，铁链从锁骨穿过，将人固定在石壁前，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，声音很轻，却一直不停。

    她跪在那里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
    台阶之上，有人站着，衣袍干净，语气温和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动手，只需要看着。

    一句话落下，鞭影便落下，骨肉被撕开，血顺着后背往下淌，她没有出声，牙关死死咬住。

    没有人来阻止，那一夜很长。

    更可怕的她被折磨了很久，久到她忘记了时间。

    再后来，她被人救了出去，站在雪地里，身上全是血，连呼吸都带着寒意。

    城池一座一座失守。

    烽火从北境边线一路烧进腹地，顷刻间整个北境生灵涂炭。

    她躺在那里，看不见城头，只能听见远处的喊杀和哭声。

    她没有死在那一刻，却也没有活下去。

    那一切在这一刻收束。

    元惊鸿的目光重新聚焦，没有一丝波动，只有冷硬到极致的决断，她开口，“张大人，这一次，我会亲自收他的命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看着她，没有追问，也没有探究，他只是点头，“将军放心去做，我会把路铺好的。”

    他心里有疑问。

    这个疑问从一开始就存在。

    元惊鸿对元朗的态度，这恨意超乎他的想象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问。

    因为他不需要答案，他只需要结果。

    张居正思考片刻，说道，“这边的战果会很快传开，北境那批人会重新算账。现在北境的将领，大半都在观望，你一旦回去，再加上这一战的消息，他们会自己站队。”

    元惊鸿点头，“张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继续问道，“回去之后，先接触哪一批人？元朗身边的人不会少。”

    元惊鸿没有思考太久，“先动边军旧部，那些人认战功，不认名号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接话，“情报我已经让罗网的人整理，回营就能给你。”

    元惊鸿微微颔首，“张大人安排即可。”她停了一瞬，又补一句，“至于那些还想继续跟着元朗的，不用劝。”

    韩镇看向她，“你打算直接处理？”

    元惊鸿声音不高，“既然站在对面，就当敌人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没有反对，“那就按敌人处理。”

    元惊鸿点头，不再多说。

    她转身离开山脊，没有再看谷中一眼，脚步干脆。

    ........

    谷底。

    血水还在往低处流。

    士卒分成几批，有人拖尸体，有人收兵器，有人押著降兵往外走，整个战场还在动。

    杨延昭翻身下马，把长枪插在地上，直接往阵心走。

    那三具身影还在。

    韩烈单膝跪地，头垂著，长枪撑住身体，像是下一刻还会起身。

    颜良倒在他前方，胸口被贯穿，血已经凝住，手却还死死扣著枪杆。

    文丑在侧边，胸口塌陷，身体微微侧着，双臂保持着向前锁人的姿势。

    杨延昭走到近前，停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，直接蹲下去，伸手去掰颜良的手。

    那手已经僵住，指节发硬，扣得死紧。